听罢上官婉儿一番通透圆融的进言,
御书房内凝滞沉郁的氛围悄然消散。
殿中万籁俱寂,唯有金猊香炉青烟袅袅,缓缓漫过雕梁玉柱。
太平静立一旁,垂眸沉吟良久。
方才紫宸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朝野潜藏的派系暗流,
母子二人针锋相对的寒凉光景,
一幕幕在心底反复翻涌。
待心中利弊、得失、社稷安危尽数权衡通透,
她方才抬,眉目温雅恭顺,
语声裹着真切体恤:
“陛下,今日朝堂周旋群臣、忧心国本,
劳心耗神,想必已经疲惫。
御案奏章积压如山,不必急于此刻处置。
不如由儿臣伴您同回上阳宫休憩片刻,
朝中诸事暂且搁置,容陛下静养安神。”
武曌眸光微凝,深深凝望着身侧太平。
她阅遍人心诡谲、世途沉浮,
更是清楚一手教养长大的太平心性。
太平素来思虑深远、谋事周全,
断不会无端出言劝慰。
此刻主动请她回宫歇息,
绝非单纯心疼她劳碌,
定然是有肺腑之言想要私下禀告。
武曌并未戳破她的心思,只淡淡颔,
转眸望向阶下躬身侍立的上官婉儿,
语调平缓,自带九重帝王威仪:
“婉儿,近日积压奏折繁多,
你分门别类仔细规整妥当,妥善收存。
朕回宫小憩片刻,稍后再来逐一批阅处置。”
“臣谨记圣谕。”
上官婉儿垂躬身恭应,
身姿端谨有度,静静目送帝王与太平步出御书房。
太平稳稳伸手搀扶住武曌臂弯,
步履舒缓,相伴穿过层层朱廊宫阙,
一路行至上阳宫主寝。
踏入殿内,太平轻抬素手,
挥手屏退殿中所有内侍宫人。
殿门缓缓阖上,
隔绝宫外一切耳目喧嚣,
偌大寝殿之中,唯留母女二人。
巍峨宫阙褪去朝堂森严礼制的桎梏,
余下骨肉至亲之间,无声的沉郁与万千心事。
武曌缓步落座窗边软榻,
晚风穿帘,拂乱鬓边几缕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