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愿罢兵休战、永结邻好。
为证盟誓赤诚,需大周应允二事:
其一,尽数撤除安西四镇汉家驻军,
弃守西域屯防;
其二,分割西突厥十姓故地,
以疆土为界,划地分治。
二事若允,吐蕃即刻收兵,
河西无复战火;
若不依从,则蕃军铁骑即刻东侵,再启兵戈。”
一席言语,毫无求和谦卑,
反倒如同勒令谕旨,
字字皆是逼宫割地的胁迫之意。
话音落地,紫宸殿内骤然一片死寂。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一时暗流汹涌。
有老成朝臣面露忧色,
暗自思忖大周如今北疆契丹叛乱未平,
河北战火燎原,国库空虚、军力大损,
双线作战已然力竭,
若再激怒吐蕃,西疆再起大战,
大周必将腹背受敌、四面溃败;
亦有忠直武将目含愤懑,
难忍藩夷得志猖狂、恃胜索地的嚣张姿态。
众臣心思纷乱,
却无人敢率先出班言语,
皆垂肃立,静待圣裁。
御座之上,
七十三岁的武曌一身玄色龙纹朝服,
端坐九重之巅。
连日忧劳国事的倦怠尚未散尽,
面色虽隐有苍白,
然一双凤眸沉凝如渊,威仪森森,
历经半生风雨淬炼的帝王气度,
依旧压得住满堂文武、镇得住四夷风波。
她目光冷冷扫过阶下倨傲的蕃使,
并未直面应答割地条款半字,
只语声平缓,带着帝王的从容隐忍:
“使者远路跋涉,风尘劳顿。
朕命人引你前往鸿胪寺国宾馆舍歇息安驻。
所呈表章条款,事关两国疆土邦交,重大非常,
非仓促一刻可定。
待朕召集群臣详议之后,再传你入殿回话。”
武曌此语,步步稳妥。
如今北疆战火未熄,河北防务初立,
是以宁愿暂压争议、缓滞对峙,
以从容姿态稳住西线,
争取调度内政、稳固北疆的喘息时机。
这是帝王负重扛局、顾全大局的深沉克制。
可阶下蕃使恃素罗汗山新胜之威,
早已心骄气盛,全然不识天朝隐忍大度,
只当大周畏惧吐蕃兵锋、心虚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