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凝着张易之,
凤眸里瞧不出半分喜怒,殿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调听着竟似带着几分体恤忧心:
“六郎这般忧心朝堂安危,心系逆谋大案,倒也是一片公心。
来人,去催一催马怀素!速速结案!”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张易之垂着头,唇角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心头一阵窃喜。
只当这番话是陛下采信了他的说辞,
铁了心要重办崔贞慎一干人等,那几个替魏元忠饯行的清流,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他暗自庆幸,看来自己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武曌将他这一丝藏不住的喜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淡淡。
她是借着这桩看似证据确凿的案子,看一看阶下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
在帝王明面上示意定案的重压之下,
究竟是慑于天威,舍弃是非黑白、曲意迎合,
还是敢守律法本心,据实直言,不肯屈从。
这一场审讯,审的从来不止崔贞慎等人,
审的是马怀素的风骨,审的是满朝文武的胆色。
宫中宦官接连数次奔赴御史台,频频催案,口传帝谕,语气一次比一次峻急:
“反情皎然、罪证确凿,区区小案,为何迁延稽留、久久不决?
陛下催问数次,速速定谳!”
满台肃杀,威压滔天。
朝野内外,人人皆以为至尊震怒、佞幸得势,崔贞慎八人此番必死无疑。
马怀素身处雷霆重压之间,进退皆险。
顺旨,则枉杀无辜、败坏国法、寒尽天下忠义之心;
逆旨,则触怒龙颜、身家难保、仕途尽毁。
可他素来刚正持法、守正不阿。
思酌再三,马怀素决意坚守律法底线,不肯屈从威势、罗织冤狱。
他即刻上奏,请传告密人柴明入宫,当堂对质、核实罪证,以求公允。
奏折入紫宸殿,武曌看得心底暗暗赞许,
面上却依旧冷然漠然,淡淡回谕:
“朕亦不知柴明身在何处。
你只需依状鞫审、按罪定案即可,何须寻告密之人对质?”
一句回复,彻底封死了罗织实证的通路,也给了马怀素最大的考验——
无原告、无实证、无反迹,
仅有一纸佞幸伪状、一道施压圣意,
你敢据实守法,还是屈从定罪?
这便是武曌的帝王心术。
她不给臣子任何借力顺势的余地,逼着他在君威与公道之间,做出本心抉择。
马怀素审遍相关人等、查尽所有踪迹,彻查之下,全无半分谋逆蛛丝马迹。
他遂将实情逐条列明、据实回奏,直言八臣清白、并无反迹。
武曌见状,顺势勃然动怒,凤目含威,厉声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