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许久,武曌终于放下两份奏疏,抬眼对身侧内侍缓缓吩咐:
“传朕口谕,宣监察御史张廷珪即刻入内觐见。”
内侍领命,快步出殿传旨。
不多时,张廷珪随内侍踏入殿内。
他心中本已做好奏疏留中、圣意难回的准备,
骤然得召,并无喜色,依旧神色端方,
稳步走到御座之前,端端正正伏身下拜:
“臣张廷珪,叩见陛下。”
武曌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方才朝堂之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语气沉静平和:
“平身,方才你那道奏疏,朕反复读过数遍。
你能兼顾朝政缓急、佛门本义,很是难得。”
张廷珪伏在地上,脊背挺直,声音清亮沉稳,没有畏缩:
“陛下容禀,臣此番上疏,并非凭空臆断。
前几日臣于神都坊间访察,
又向自外州入京的驿吏、僧客细细问询,
亲知僻地小寺僧尼清贫拮据,为凑造像钱,甚至典卖法器田产;
亦闻工程预备征调丁夫,河南诸州百姓已有骚动之虞。
臣眼见这般实情,方才敢斗胆进言。
臣亦记得,昔年狄国老谏造大像之时曾言,
佛道贵在济生,不在土木形骸。
狄国老之言,臣一直铭记于心。
今日臣所思所奏,
也不过是承袭狄国老忠直之意,不敢妄生新论。”
武曌听到“狄国老”三字,凤目微微一凝,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殿内气氛悄然静了。
她默然片刻,指尖缓缓按在御案边缘,声线低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怀念:
“狄国老……是啊。
当年他立于朝堂,眼光老辣,谋断周全,
遇事总能一眼看见根本,
既有直臣风骨,又懂得权衡大局。
朕每每遇到这样两难的朝局,总会想起他。
国老一去,朝堂少了这样一位能看透全局、敢直言又善筹谋的柱石,
朕心中,时常空落。”
她顿了顿,抬眼重新看向张廷珪,神色复归沉稳:
“好在如今还有你这样的臣子,
肯踏访民情、恪守忠谏,
还记得狄国老当年的训诫。
狄国老虽殁,这份直谏之风,并未断绝。”
张廷珪闻言,心头亦是怅然,微微垂首,语气恳切郑重:
“狄国老心怀社稷,一片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