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躬身告退,脚步轻缓,无人敢滞留片刻。
片刻之间,偌大紫宸殿清空肃穆,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朝臣耳目。
殿内只余武曌、张易之、张昌宗三人。
方才朝堂之上的帝王包容、体面周旋全然褪去。
武曌端坐龙椅,凤眸沉沉,寒意彻骨,周身气场冷得逼人。
她看着阶下恭立的两兄弟,缓缓开口,一字冷然:
“跪下!”
二张心头猛地一震,猝不及防,慌忙屈膝伏身,
重重跪倒在冰冷金砖之上,声音惶急:
“陛下恕罪!”
武曌默然不语,静静垂眸俯视阶下二人。
她心中早已生出彻骨的失望。
几番敲打,几番留手,屡次为他们抵挡汹汹朝议,可张氏一门依旧恃宠妄为,屡生祸端。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恩宠,看不懂朝堂制衡,看不懂她步步周全的苦心。
这般蠢人,不值得她再多费口舌细细提点。
武曌闭目养神,任由二人跪在地上。
长久的沉默压得张易之、张昌宗脊背发凉,
二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方才朝堂上侥幸得救的欢喜,早已被这无声的冷落消磨殆尽。
张昌宗肩头微微发颤,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他一颗心悬在半空,惶惶不安。
他最惧的便是女皇这副模样,不斥不骂,只静静沉默,
可这份沉寂远比厉声斥责更叫人恐慌。
难道她心底从此厌弃了自己?
而身侧的张易之,表面俯首恭顺,心底却悄悄翻起郁愤与不甘。
他兄弟二人陪着女皇走过这么多年,日夜侍奉,竭尽所能哄她宽慰。
她是逆天改命、执掌万里河山的天下之主,
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
可如今,仅仅是族人贪腐惹出风波,
她便这般冷脸相待,丝毫不念兄弟二人多年贴身相伴的情分。
心中不满暗暗滋生。
今日朝堂处置一出,
看似律法严明、奖惩有度,
贬黜张氏三亲、惩治贪腐罪责,
给足了天下人公道体面,
可满朝文武心中,无一人真正信服,
亦无一人真心称颂女皇公正。
朝野上下,人人洞若观火。
张氏三门贪赃枉法、横行地方、鱼肉百姓、藐视国法,
罪证堆叠如山,桩桩件件皆是祸乱朝纲的重罪,
依大周律例,轻则削职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