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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车里,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朝香宫鸠彦王的眼睛猛地睁开。
佛珠在他指间,啪地一声,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车厢,滚到座椅底下,滚到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散落的珠子,又抬起头望向窗外冲天的火光。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殿下!”佐久间盛一的声音变了调,“是炮击!请殿下伏低!”
朝香宫没有动。
他只是把那串断了的佛珠慢慢收拢在掌心,攥紧。
“佐久间。”
“在。”
“你安排的这条路。”朝香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被人泄出去了。”
佐久间盛一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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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一声迫击炮高爆弹轰然砸落,烈焰裹挟着碎砖石冲天而起的刹那。
其他各个地点也在同时动手发动袭击的时刻。
宋勉已经动了。
炮击的目的本就是打乱日军护卫阵型,同时也力求直接炸毁朝香宫坐的汽车,但若是迫击炮没能一举建功,他就必须趁这转瞬即逝的混乱,亲自带人突进,拿下朝香宫。
“上!”
这一声命令,积压了整整三个半小时的压抑与焦灼,从滚烫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尾音撕裂,带着明显的破音。
枯井井口压着的厚木板被猛地向上顶开,用来遮掩洞口的陶坛轰然翻倒,重重砸在泥土上。
六十二人依次攀着井壁往上爬,一个个翻出晒场,悄无声息翻过院墙,压低身形,如一群蓄势已久的猎豹,直扑前方弄堂口。
一百八十米的冲刺距离。
主街方向接连不断的爆炸轰鸣吞噬了世间所有声响。
脚下碎瓦碎裂的脆响,枪托磕碰肋骨的闷声,众人粗重灼热的喘息,全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一丝都传不远。
没人呼喊,没人开枪。
所有人垂着头,弓着腰,咬紧牙关拼命向前狂奔。
弄堂口,正是日军封锁圈外缘的警戒卡子。
一道粗重的拒马横在路中,两排沙袋层层堆叠,十三名日军哨兵驻守在此,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沙袋工事之上。
此刻这十三个人全都下意识扭头,死死望向主街爆炸的方向。
他们看得见腾空翻卷的火光,听得见震得地面发抖的爆炸声,却完全判断不出炮弹究竟来自何方。
有人直起身子,伸长脖子慌张张望。
有人发疯似的摇动手摇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忙音,联络彻底断绝。
还有人索性离开沙袋掩体,往前跑出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没有一个人回头留意身后。
宋勉第一个冲到他们背后。
手中汤普森冲锋枪骤然迸发火光。
三十发子弹倾泻而出,一记长长的点射,自后向前横扫而过。
十三名日军如同被锋利镰刀成片割倒的麦子,接连扑倒在沙袋之上。
歪把子机枪射手刚勉强转过半边身子,胸口便被弹头撕开大片血洞,身躯重重栽倒,垂落的手依旧搭在冰冷的枪机上。
三秒。
警戒卡子,肃清。枪声隐没在炮弹落地的爆炸声中。
“过!”
六十二人相继翻越沙袋。
一名战士落脚时,踩在一名尚未断气的日军哨兵手上,那只手痉挛着猛地一动,死死勾住了他的裤脚。
他只是愣了短短半秒,抬脚狠狠踹开那只手,翻身越过沙袋。
身后的人紧随其后,从那具仍在抽搐挣扎的躯体上踩踏而过。
没有人回头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