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佐久间盛一从车身另一侧的碎石堆里挣了出来,浑身上下糊满血与灰土,军装被气浪撕得破烂,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爆炸的冲击波刚把他掀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断墙根上,可他爬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慌乱,只剩一片深潭似的冷。
时间往回拨几分钟。
第一声迫击炮高爆弹在街心炸开的瞬间,佐久间盛一的第一反应不是怕,是冷。
是一股冰水从后颈猛地浇下,顺着脊椎骨一路凉到脚底的寒意,冻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是这条警备路线的制定者之一。
车辆行经哪条街,几点几分出发,随行几辆护卫车,沿途布多少岗哨,桩桩件件,虽然不是是他亲手制定,但都是他亲手安排和执行的,并一路呈报给朝香宫殿下的。
颠簸的车厢里,朝香宫鸠彦王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冲天而起的火光上,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只说了六个字。
“路线泄出去了。”
六个字落地,狭窄的车厢里瞬间死寂。
车外的爆炸声吗,枪声隔着钢板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在天边。
正在拍打,喊叫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动静司机后背的佐久间盛一,心中一紧。
佐久间盛一只觉得心脏骤然停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
“殿下!绝非属下为!属下以性命担保!”他噗通一声,身子一侧,双膝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钢板,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以佐久间家族的百年家名起誓!以属下上的武名起誓!属下字都未曾向旁人透露过!”
他猛地抬起头,额角的冷汗把鬓发全濡湿了,一绺一绺贴在惨白的脸上。
“殿下明鉴!若真是属下漏了风声。。。”
他手腕一翻,“唰”地抽出腰间的佐官刀,刀锋雪亮,横在自己小腹前,军装布料被刀锋顶出一道棱角。
“属下刻切腹谢罪,以表忠心!”
车厢里没人应声。
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炸响,整辆车都在剧烈震颤,车顶的尘土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朝香宫坐在后排正中的位置,隔着昏暗的光线,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
“殿下。”
“起来。”朝香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真是你泄露的,你不会跪在这里。你会跑。”
佐久间盛一一愣,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收刀。”朝香宫重新闭上眼,语气淡漠:“司机看样子起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也不知道汽车还能不能动,我们暂时待在车里,最安全。
外面的事,让他们去顶。”
这是体恤,是体面,也是命令。
按常理,佐久间盛一该躬身应答“哈伊”,收刀入鞘,伏在车厢地板上噤声,等护卫队肃清外面的敌人。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他没有。
“殿下。”佐久间盛一缓缓抬起头,刚才还满是惊惧的眼神,此刻正一点点沉下去,硬起来,连声音都褪去了颤抖,冷硬得像块淬火的铁,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伏地请罪的人。
“属下请下车督战。”
“什么?”朝香宫眼皮都没抬。
“外面已经乱了。护卫中队不知道敌人兵力多少,摸不清火力方向,更不知道该往哪边收缩防线。如果支那人就要冲过来就麻烦了。”
他腰杆挺得笔直,字字清晰:“属下这条路线的制定者,最熟这一带的街巷地形,也最清楚护卫队的布防节点。属下须下去。”
朝香宫依旧闭着眼,淡淡道:“你下去,可能会死掉的。”
“属下道。”
佐久间盛一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砸在钢板上闷响:“可属下不下去,殿下便会觉得,属下贪生怕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