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手下慌慌张张冲进来报告外面乱套了的时候,局长正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热茶,茶盖刮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完汇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对身边的人说:“今天局里休息,所有人都待在楼里,不许出门。”
“啊?”手下愣了,“可是上面。。。。上面万一有命令。。。”
“上面是上面。”局长站起身,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咔嗒一声落了栓,又慢悠悠踱回来,重新端起紫砂壶。
“枪一响,最好谁都别出头。出头的,都死得快。”
他吹了吹茶叶沫,呷了一口,茶水烫得他咂了咂嘴。
“皇军的事,让皇军自己去管。咱们凑什么热闹。”
整个闸北分局,四十七个伪警察,守着一栋楼,一上午没踏出大门一步。
外面枪声炸声此起彼伏,楼里安安静静,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人人都缩在工位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乱吧,随便怎么乱。
只要别烧到自己头上就行。
七点二十六分。
江湾镇,街北。
三辆轻型坦克顺着水电路的方向,轰隆隆碾进了主街。
宽厚的履带轧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轧过散落一地的黄铜弹壳,轧过那些倒在瓦砾里,不知死活的躯体。每一下碾压都带着沉闷的碾轧声,碎骨与砖石化成齑粉的脆响混在引擎轰鸣里,闷得人耳膜发颤。
整条街都在跟着履带的节奏发抖。沿街两侧残破的窗户,玻璃碴子哗啦啦撞着窗框,碎的没碎的都在嗡嗡震响,灰尘顺着窗沿簌簌往下掉。
第一辆坦克的炮塔舱盖掀开,中村骏介探出大半个身子,钢盔下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
街道中段,那辆四轮朝天的亲王专车还在冒黑烟,火苗舔着扭曲的车壳,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车周围站着几十个死里逃生的护卫士兵,个个浑身是血,拄着枪东张西望。
街道南面和东面的巷口,源源不断涌出土黄色的人影,是各地赶过来的援军,吵吵嚷嚷地在收拢防线。
而在街道最北端的出口。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辆卡车。
那车正从街心的车堆里拐出来,车头调转往北,车身上沾着暗褐色的血,隔着蒙尘的车窗能看见后座上有人半躺着,被另一个人死死搂着。
卡车从坦克队伍侧面擦了过去,往虹口方向开得飞快,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路泥点。
中村骏介的目光跟着那辆车转了小半圈。
他看清了后排那人的脸。
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脖颈处的将官领章沾着血,却依旧醒目。
活着。
殿下还活着,已经脱离战场了。
中村骏介咬了咬牙,心里叹息一声:“还真是可惜啊。。。”
既然人已经送走了,那这边就该清场了。
“长官!陆军守备队第三大队属下!”
街道边,一个沾满血污的陆军大尉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抓住坦克的履带护板,踮着脚仰起头往上喊,声音都劈了。
“刺客往北跑了!就从那条巷子窜进去的!”
中村骏介低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多少人?”
“十几。。。最多不到二十!”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