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江经国适时开口,语气清冷,补充施压:“卢主席,父亲此番仓促到访,正是因为近日收到情报,云南军政内部滋生不稳定因素。长沙程潜、陈明仁骤然倒戈,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父亲不愿西南腹地重蹈覆辙,才不惜千里奔波,亲自前来督导。”
提及长沙起义之事,停机坪上数名滇系官员下意识屏住呼吸。程潜、陈明仁的起义,既是卢汉的底气,也是此刻捏住他的软肋。
卢汉侧看向江经国,神色坦然:“江公子多虑了。程、陈二人之事,实属个别特例,与云南现状全然不同。滇军上下追随中央多年,将士忠心可鉴,且云南背靠东南亚,地缘局势复杂,牵一而动全身,贸然异动只会祸及滇省百姓。卑职向委座保证,云南绝无反叛势力,更不会出现长沙那样的变故。”
“我自然希望如此。”江开思抬手拍了拍卢汉的肩膀,语气骤然放缓,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愈浓烈:
“永衡,你我共事多年,我待你向来亲厚。你要记住,云南背靠缅越,地缘特殊,既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枷锁。一旦立场偏移,不光你自身会万劫不复,整个滇省数十万军民,都会沦为时局博弈的牺牲品。”
这句话已然抛开客套伪装,是赤裸裸的直白警告。江开思隐晦点破卢汉暗中联络缅甸、私通地下党的双重动作,逼迫卢汉表态。
卢汉心脏微紧,面上依旧维持恭敬姿态,沉声应道:“卑职铭记委座教诲,恪守本分,一心追随中央,稳固西南后方。”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的博弈在目光交错间悄然上演。一个暗藏忌惮,步步紧逼,想要彻底拿捏云南;一个虚与委蛇,隐忍周旋,暗中布局起义后路。
眼光从卢汉身上移开,江开思又把目光看向外围的警卫部队,待看到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的身影时,微微对着朝自己敬礼的后者点点头。
看到了二十六军,江开思就想到自己最初留在云南压阵的陈光汉新九军。可惜老陈这个二五眼,偷偷摸摸的跟缅甸搭上了线,跑到那边去了。他只能将余程万的二十六军调到昆明,替他看着云南的这帮土着。
除了余程万的二十六军,云南还有一支中央军部队,那就是李密的第八军。不过第八军是一支残军,月初才由四川退到云南,所整补的三个师战斗力还没有提上来,镇压云南,还得靠二十六军。
此时,毛仁峰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卢汉,开口道:“委座一路劳顿,不宜久站,滇省早晚温差偏大,恐伤身体。卢主席,不如先行安排行程,请委座入城休整,后续再细谈后方防务事宜。”
江开思闻言,微微颔,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对卢汉说道:“也好,你召集滇省所有军政主官到你的公馆,我要亲自听取云南防务、粮草储备、部队整编三项要务的详细汇报。”
“卑职遵命,即刻安排妥当。”卢汉躬身应下。
江开思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坐上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车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消散,眼底只剩冰冷沉郁。
卢汉伫立原地,目送轿车驶离停机坪,后背早已被细密冷汗浸湿。他清楚,这场始于机场的无声博弈,仅仅只是开端,接下来的会见,不知他又会打什么牌!
半个小时后,昆明青莲街,卢汉公馆内。
这座平日里静谧雅致的西式公馆,此刻内外戒备森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公馆庭院、回廊、门口皆被二十六军的士兵层层把守,进出人员一律严格核查身份。
云南省内军政大员尽数齐聚此处,滇军高层、中央军主官、省府文职官员分列两侧,人人正襟危坐,无人敢随意交头接耳,偌大的会议厅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整场会议全程不足两小时,开得仓促又空洞,既没有敲定详实的战略部署,也没有下达任何可以落地执行的政令,本质上就是江开思特意召开,用来敲打全场滇系官员、震慑卢汉的一场形式会议。
主位之上,江开思面色冷淡,目光环视全场,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当下崩坏的西南战局,也不询问云南民生状况、基层防务漏洞。他刻意无视一侧列席的滇军一众高层,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麾下两支中央嫡系部队身上。
江开思抬眼看向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语气郑重:“程万,你来说说。目前二十六军整体状况如何?兵员补充、弹药储备、城防布置,还有全军士气,一一汇报清楚。”
余程万连忙起身,腰背挺直,恭声回道:“报告委座,第二十六军主力全员满编,现阶段已完成昆明全城重点区域布防。弹药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长期守备作战;全军将士军心稳固,随时可以出动,镇压境内一切异动。”
江开思微微点头,神色稍缓,随口点评数句整编守备的要点,言语之中的器重,在场所有人都能轻易听出。
随后他转头看向第八军军长李弥,沉声问:“你第八军月初从四川撤入云南,如今整编进度如何?残军弊病,是否已经妥善解决?”
李弥面色苦涩,起身苦笑作答:“委座,卑职实话实说。第八军经川蜀溃败一战,元气大伤。新编的三个师兵员混杂,新兵占比过高,军械装备残缺不全,短期内很难恢复巅峰战力,尚且无法承担大规模驻防与平乱任务。”
听闻此话,江开思眉头紧紧皱起,沉默数秒后开口许诺:“装备问题我来解决。稍后我传令广州方面,优先调拨一批枪械弹药与战备粮饷,专项补给第八军。你务必抓紧时间整训部队,尽快恢复战力,守住滇北防线。”
“卑职谢委座!”李弥闻言,当即躬身致谢。
处理完两支中央军的事宜,江开思终于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卢汉,态度相较于之前,冷淡敷衍了不止一筹。
“永衡,滇军近期兵员与驻防情况,简单说两句。”江开思语气随意,甚至未曾正视卢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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