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背后看去,她整个人就像是木头雕成的。
孔寒声的声音和视线,都有一些模糊,“你过来。”
戚红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他。
四周有十几双眼睛,跟着她一道移动。
方才她和那道人的声音并不很低。
“师叔。”
孔寒声示意她近前来。
戚红药跪坐在地,像背负着一片钢板,也挡住了身后窥视的目光。
她等着。
孔寒声一再霎眼,看清了她的样子,心中一颤。
像他这样的老人,眼眶早已经干涸了。他只是慢慢地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浑浊。
“起誓。”
戚红药三指并起,举至头侧,顿了顿,道:“师叔要弟子起什么誓?”
孔寒声望定她。
这孩子虽不是他的弟子,也算他看着长大的。
“太糟糕了”——几乎不会有人这样评价戚红药的天赋,孔寒声却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道术,偏偏死不了。近战除妖,月月伤药当成补药领……天长日久,比他几个外派的徒弟见面还勤。
……
气血一阵翻腾,他垂下眼皮,运气相抗。
戚红药的脸庞有一种麻木的沉静。
孔寒声抬眼,压下喉间腥气,道:“……你誓,即刻返回十方谷,永世不得出。”
戚红药霍然抬眼,盯住他,举着的手慢慢下放。
她缓缓地道:“弟子不解,还请师叔明示。”
喉咙一阵奇痒,孔寒声呛咳着喷出点点猩红,“让你……起誓。”
沉默片刻,戚红药道:“恕弟子不能遵令。”
突然间,陡地,他袖口一掸,一物飞射而出,戚红药全无防备,只觉下颌一麻,舌尖一点古怪的酸味蔓延开来。
仿佛有些晕眩。
她甩了甩头。
又没事了。
也不提给她吃了什么,孔寒声迅疾地道:“你要是……还当自己是十方谷的弟子,现在就立誓。”
戚红药一开口,声音就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我师父——”
孔寒声喝道:“她也让你走!”
戚红药一震,道:“那,那她在哪儿?为什么还没出来——”
陈无极伸手,搭住他肩头,沉声道:“不错,究竟你因何重伤?”
戚红药只一遍遍道:“我师父怎么不出来呢?”
倏地,声音一顿,霍然转头——因为就方才,池中又有亮光一闪。
……不是。
她慢慢地扭回头,胃里骤觉一阵抽搐,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孔寒声却一眼也没有看那池子。只盯着她,第三次道:“你誓,立即回十方谷,终身不得出,否则……否则就将你逐出谷去。”
静了会儿,戚红药轻声又问了一遍:“我师父呢?”
孔寒声突然咆哮起来:“孽障,立誓!”
他吼完,胸膛一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知何时,周围变得很安静。
卓王孙手扶着伤者坐下,眼睛一次次溜向戚红药。
都是因为那个万俟云螭,他想。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师长不敬,惹前辈动怒。
当然,孙长老下落不明,一定令她心焦,人六神无主时,最易说错话,做错事。
可情绪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