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到底是周瑜,略一沉吟,便沉声问道:“此言何意?如今两家已然兵戎相见,太上皇如此大张旗鼓,动用了那么的兵马,这话只怕连三岁小儿都不信。”
坐在一旁的曹操终究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想看看刘俊接下来到底要说出怎样一番话。
刘俊迎着周瑜的目光,没有半分回避。
他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这话并非虚言。此番兴师动众,跨海而来,所图之事,从来就不是孙家,也不是你们江东的水军。我真正要灭的,是倭国。”
周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刘俊却不等他发问,继续说了下去。
“孙策也罢,孙权也好,说到底都是大汉子民。汉人不打汉人,这才是正理。朕若是存了心要灭了孙权,又何必遣陆逊单舟去请你过俩。更不必在这船上摆下茶来,与你我三人促膝相谈。朕要灭的,是那弹丸之地的倭国。至于孙家,朕并无吞并之意。”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瑜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发紧。他盯着刘俊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些许虚情假意的破绽来。
可刘俊的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闪烁。
周瑜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
“吾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两家敌对并非一日,如今却说要与江东化干戈为玉帛,教吾如何能信?”
刘俊却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说道:“信与不信,只看公瑾愿不愿意听朕把话说完。”
周瑜没有犹豫,说道:“但讲无妨!”
周瑜不过是一个大都督,他也无法替孙策和孙权做任何的决定。反正听一听是无所谓的。
“朕今日便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回去捎句话给孙权,也捎句话给孙策。只要他们愿意放下刀兵,归顺大汉,朕便封他孙家一门为海外国公,让他们永镇一方,做大汉的臣子。”
周瑜听到这里,纵是素来沉得住气,也不禁浑身一震,手里的茶盏险些晃出茶水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俊这一趟请他过来,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他原以为刘俊要么威逼,要么利诱,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开出这样一份“国公”的价码,要把孙家从敌国,变成大汉的藩属。
周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怔怔地望着刘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此言,当真?”
曹操在一旁,也听得心头一紧。他虽与刘俊共事多年,自认对他的心思有几分了解,可今日这一番话,仍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曹操放下茶盏,目光在刘俊和周瑜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心中暗忖,这刘俊还真是好大的手笔,竟舍得拿一个藩王的爵位去收买孙家,只为了不汉人相残。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席话,怕是要在孙家兄弟之中翻起不小的风浪。
只是曹操内心有点不平衡啊!
“知秋,你这样不公平啊!吾才是国公而已!孙策和孙权啥也不用做就是国公了?”曹操直接提出了反对之声。
刘俊不理会曹操的反对,只定定地望着周瑜,沉声道:“公瑾,朕这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大汉征伐四海,所求不过是海疆安宁,让汉人休养生息。这九州岛也好,倭国也罢,本就不该是汉人自家相残的战场。你们江东的儿郎,与大汉的儿郎,流的都是同一条血脉,何苦要在这异邦之地,把刀口对准自家的手足?”
周瑜听到此处,面上的震惊之色渐渐敛去,眉头却越锁越深。
他低头望着茶盏里澄澈的茶水,一时沉默不语,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刘俊这番话,细想之下却又句句在理。
周瑜辅佐孙氏多年,所求的无非是江东的基业能安稳长久。
可若真如刘俊所言,汉人不打汉人,那这场跨海而来的仗,打来打去,图个什么呢?
周瑜将茶水给喝了下去。
船舱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海风轻轻拂过舱板,卷起几缕茶香。
刘俊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只端着茶盏,静静望着周瑜,等他慢慢消化这满舱的言语。
曹操也端坐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一言不发,却已将这场对话的分量,暗暗记在了心里。
周瑜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刘俊,目光里褪去了先前的惊疑,添了几分深思。
“太上皇这番话,分量极重,在下一时实在难以尽信。此事关系孙氏一门的存亡,也关系千万百姓的安危,非周某一人所能定夺。须得容我回去,禀明主公,再做计较。”
刘俊点了点头,也不强逼,说道:“这是自然。我今日把话挑明,便是想让周都督带个话回去,让孙策和孙权好好掂量掂量。汉人不打汉人,这话我刘俊既说得出,便做得到。”
周瑜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心里却翻来覆去地回味着刘俊方才那番话。
他自诩一向算无遗策,可真要让他现在就拿定主意,却又犯了难。
那“海外国公”四个字,听着固然诱人,可天底下哪有白得的便宜?
若孙家当真归顺了,那往后的日子,是福是祸,可就全捏在刘俊手里了。
周瑜想到此处,眉头又锁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