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休战一过,未时金风渐起,旷野杀气再凝。
乘氏城外两军再度列阵,鼓角重鸣,震彻四野。
吕布披甲上马,端坐火龙驹脊背,掌心死死攥紧方天画戟,指节泛白,铁甲下的身躯竟隐隐发紧。
此刻他心中是极致的矛盾煎熬。
经过午间复盘,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怕了。
他从未怕过任何人,不惧千军万马,不惧合围死战,可方才百合鏖战,那柄柔韧诡异的崖角枪、那套无解的缠卸枪意,彻底击穿了他一生信奉的“蛮力无敌”之道。
他心底清清楚楚:
赵云的武道,已经压过我。
他的软枪克死我的硬戟,他的意境高我一层,再战,必败!
惧意如寒虫啃噬心肺,是吕布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怯懦。
可他不得不战。
他是吕奉先,是纵横天下的飞将,是世人公认的武道极巅。今日阵前数十万将士瞩目,天下诸侯眼线尽在此地。
上午已经被逼休兵示弱,午后若是怯战避敌,从此天下第一之名彻底作废,余生永远沦为笑柄!
恐惧压身、颜面压心、傲骨压志。
进退无路,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心底最深的忌惮,拼死再战!
吕布心中嘶吼:我怕又如何!我吕布一生靠力横压四海!纵使你枪意玄妙,我便以命搏力、以狂破道!今日就算胜算寥寥,我也要溅血沙场,绝不低头!
一念至此,吕布眼底惧色强行被滔天凶戾压下,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火龙驹吃痛奔腾而出!
“赵子龙!!”
一声暴喝裂风炸响,吕布戟指前方银甲身影,声含压抑至极的愤懑与惶恐:
“你仗诡异枪术取巧缠卸,耗我气力、困我攻势!上午百合你不过守成而已,真论杀伐硬功,你未必胜我!午后再战,我倒要看看,你这软枪,能否挡我必死狂攻!”
阵前赵云白袍猎猎,手持崖角软枪静立马前。
经过午时沉淀,十八路盘蛇枪已然小成圆满。
先前受限枪质、只能发挥九成五战力的桎梏彻底破碎,此刻他驾驭软枪随心如意,柔中藏刚、守中蕴杀,战力突破十成极限,一身枪境圆融无漏、步步超凡。
赵云目光平淡望着眼底藏怯、嘴含桀骜的吕布,朗声回语,声透两军:
“奉先,你心底已知不敌,何必自欺欺人。”
“你一生恃力横行,刚猛无双,可武道从不是蛮力二字。你最自负的刚锋,今日,恰好是我盘蛇枪最好的养料。”
吕布闻言面皮赤红,羞恼与惧怒交织,彻底炸碎所有理智!
“狂妄!!”
他再不废话,人马合一轰然杀至!
摒弃所有戟法变化,不招式、不防守、不留余力,全然是同归于尽的狂暴蛮攻!
方天画戟带着午后残阳烈风,万斤巨力劈空砸落,戟风撕裂气流,轰轰作响!
这是吕布压上一切的赌命打法——不求巧变,只求以绝对蛮力冲破缠绕、砸碎枪势!
面对这亡命一击,赵云神色不动,轻声再道:
“徒劳挣扎。”
话音落,枪起!
崖角软枪骤然腾空,枪身柔曲如蛇,不顶不抗,顺势贴戟而上!
缠!锁!卸!绕!
刚刚小成的十八路盘蛇枪尽数铺开,枪影层层叠叠、绵绵不绝,如千蛇盘绕、万丝锁刃!
“铮——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