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梅面目不详,盯着紫明看了许久,似是要看穿其内心。然杨暮客当下周天运转炁机浩荡,胸腔中鼓动着一股玄黄之炁。根本看不穿。这是杨暮客第一次,在大能面前让其观心法失效了。
“我家叛徒……无法追查……只能静候时机……”三梅挑挑拣拣,只能说得如此含糊。
杨暮客不管不顾,噗嗤一笑,“一旁盯紧了我师兄贾小楼,一旁盯紧了我。我欠你们什么?非要这么折磨我?今日,有人敢算计到我的有缘人身上。那明日还要不要规矩了?!你们一个个!都说不争!都说止战!可临了都要用这种阴谋诡计!亏得对面还是地仙!亏得还都是上宗旁门!”
他冷眼看着三梅,“想来您不是大神就是地仙。给我个说法……究竟还要祸害我多久?是否非得如我师傅归元一般,死于非命?”
这正是杨暮客最深深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自由行动的空间。
一条规矩都让他束手束脚,每一次外出云游都在人眼皮子底下。有人要害他,有人要借着别人害他的机会捞好处,有人要趁着此时揪出害虫。
可谁在乎他紫明的想法了?
三梅指着半空的半截身子,“它……是杜鹃天妖……”
嗯。杨暮客颔首。
三梅又指向杨暮客,“与你有关……”
杨暮客掐诀,讲占卜卦象在雪景铺开。阴阳图扩展开的瞬间,天地仿佛被泼墨。
一只海鸟穿过一层八卦图,海空飞翔。得卦为讼。
讼卦继而变卦,得卦为坎,大凶。
杨暮客面无表情地背着贾星,抬头看那半截尸体,“这位地仙,与我有仇,还是与我师傅有仇?我不过就是坏了他一场好事儿,主角非我。应是去寻正法教要说法。纠缠于我,为何?”
三梅沉默不语。这话被这小东西给顶死了,怎么往下说?都把正主儿给揪出来了,还能怎么说?说太一门拿乙讼没招?这话能说吗?
三梅斟酌许久,才开言道,“大气运,必须提防。防止尔等搅弄风雨。你与贾小楼密不可分,我等没有试着拆开你俩,已经是最大的慈悲。”
“所以为何用贫道的有缘人勾出歹人?您应该能早早动手,何必等到当下……”
三梅看着杨暮客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一直瞒着他们。但真的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指望他们自悟?他何尝不是为难。
至秀忽然快步上前,“师叔……师叔!您说过,名正言顺!您说过,师出有名!您自己说的您都忘了?不能发火,不能折腾!”
她搂着杨暮客的胳膊,静静地往后撤。
杨暮客昂着下巴看着三梅,他不服。但他懂!这些道理他自己说出去的,如何不懂?修行两甲子,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很多事情,他只是习惯了将自己当个少年。但他的少年心早就埋葬在了时光之中。
至秀并非小题大做。
因为这位三梅地仙,是真的有生杀之权。若杨暮客不合要求,他会毫不犹豫地抹杀杨暮客。所有地仙,都是各大宗门留在人间的后手,如果仙界无法照料到凡间情况,这些地仙会毫不犹豫地铲除威胁。矫正因果。
一只白狐从雪中钻出来,正是与杨暮客有过一面之缘的太一门地仙丘狸。此时至秀便成了局外人,一句话都听不见。
“三梅,还在这耽搁作甚?乙讼那小王八蛋又没影了……这次的饵不够看。”
杨暮客听见饵这个词,简直刺耳到了极点。他一直都是饵,他师兄拿他当饵,他师叔拿他当饵……他的有缘人是饵,蔡鹮是饵,贾星也是饵……甚至以后的人,都是等着钓上洱罗真人的饵。甚至包括洱罗真人,也是饵。
这世上谁人才是那个执钓之人?
两位地仙齐聚,大雪瞬间停了。灵韵凝实到凡人呼吸都会困难,杨暮客用自己的法力护住贾星。似是在等。
坎卦之后自然是流动,是明夷,是蹇卦。
大风骤来,果不其然,上清的老祖也到了。上清门地仙杨暮客从未见过,或者可以说,上清门地仙都不愿意露面。毕竟不能飞升上清境禹余天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三梅看到上清地仙的时刻显露出对抗的意志,“祥仁郎君,别来无恙。”
“莫要再从我家孩子身上寻因觅果了,乙讼是你们养出来的。猴拿也是你们养出来的。自己作孽要自己尝,不能因为我家孩子有大气运,就一直可他一个人折腾。折腾完条诚,折腾归元,还要折腾紫晴。如今这一支就剩这一个人了。我们也是会恼的。”
两位太一门地仙对视一眼,化风离去。
祥仁郎君笑着看看紫明,“好孩子。做的不错。至少拎得清利害。上清门事儿很多……想知道……那就好好修行,却也不能急。旁人给你定下千年之约,就是让你着急。基础打牢,路才好走。你已经看清大概了,但有些事情不能说,不能提。这世上是真有现世报的,惹了口业就要报应当下。为了身边人着想,管住自己的想法。尤其是,不能因为你师傅受了委屈,你就要替他委屈。分清他和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