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毒,却不知道怎么中的招,更不知道该如何解。我在金铃身边,她只会越来越虚弱,我以为,我离她越远,他们就越安全,我的孩子就能活下去……”
就算那微弱的希望,他也愿意尝试。
临走之前,他让沈暮将别院所有的装饰都换了一遍,便是怕那些害人的药残存在器物中,害了金铃。
后来证实,他的猜测确实没错。
毒被下在衣服的金线中,只要他在金铃身边多一日,金铃便多一份危险。
这毒,害了他,也害了金铃和程越。
顾怜恨呐……
所以他杀了贺棠的儿子,他要让贺棠和他一起,承担这丧子之痛。
“我算了日子,等金铃生产之时,我可以赶去的。”
可谁能想到,金铃提起动。
他那时在做什么呢?
他在同江岭闹脾气,在同齐川置气,他在用微弱的力量,撑起那微不足道的傲骨。
所以金铃死了,所以歆儿死了……
少年的意气,让他失去了一切。
他终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服软。
“那孩子……”
顾怜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怀念:“歆儿,我原本是想,若是他能活下来,可以拜你为干爹,放在你膝下抚养。”
“谁料……”
顾怜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茫茫无知的程越正在把玩着手指头,他玩得很开心,不时出“呵呵”的笑声,完全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此时愁容满面,不知道前路何方。
顾怜起身摸了摸他的头,也笑了:“罢了,她想要保孩子,那就保吧。”
他保银铃,是为了金铃,更是为了自己。
只有银铃活着,顾怜才会觉得,他当初的意气,不是一场笑话。
顾怜自言自语道:“我那师兄可能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要比他想象中多得多呢。”
说罢他俯身抱了抱程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道:“好阿越,我大概很长时间不会来这里了,你可不要忘了我。”
这个姿势让程越很不舒适,他嘴里嘟嘟囔囔,双手用尽力气,想要推开身上的负担。
感受到程越的抗拒,顾怜抱了抱便松开了:“算了,忘了就忘了,这样也好。”
顾怜似乎说服了自己。
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褶皱,长呼一口气,走出了这宁和平静的房间。
房门外的钟遥看着推门而出的顾怜,搓了搓手,没敢上前:“阿怜,你……你还好吗?”
他知道顾怜厌恶他,所以就连担忧也带着些忐忑。
顾怜似乎已经释然了。
他看着钟遥,也不再保持以前的装模做样喊“三公子”的模样,只是十分平静道:“多谢担心了,我没事。”
殊不知他这客气的话让钟遥一滞,接下来的话忘个精光。
顾怜对此毫无感觉。
他自以为已经用平常心来对待钟遥,不觉得客气点有什么不对。
若是真的用以前颐高气使的语气吩咐钟遥,恐怕宋子殷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不过,看着钟遥呆愣的模样,顾怜主动开口道:“我贸然离开,礼数不周,劳烦你替我给宋公子道个歉。”
钟遥有些不自在,嘟囔道:“哥不会放在心上的……”
对于他的话,顾怜置若罔闻。
宋棯安或许不在意,但他未请辞便中途离开,已是失礼,若是事后再没个态度,恐怕惹来宋子殷不快。
这个时候,顾怜不想重新待回牢房。
钟遥追着顾怜,不用顾怜问,便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银铃只是动了胎气,现在哥哥已经帮她保住了孩子,只需要卧床静养就行,放心吧……”
他絮絮叨叨说着,忽然现顾怜已经走出了药庐。
“阿怜,你去哪?”
钟遥几步追上去,鼓起勇气道:“你……你不去看看银铃姑娘吗?”
顾怜脚步未停,头也未回。
钟遥看不到顾怜的脸色,只能听到他轻轻道:“不去了,今日耽搁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经书该抄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