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童听懂了,面色更加复杂:“所以,爹是顾询所杀,对不对?”
这件事与阿娘之死毫不相关,顾童只是想问问。
顾怜叹了口气:“他不动手,我也是要动手的,顾童,别怪我们,要怪就怪爹太过无情……”
顾童怔愣,这话从哥哥口中说出来,顾童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要知道,所有兄弟中,爹最看重的,便是哥哥。
如果说他们是地上的草,那哥哥便是天上的宝。
为了哥哥,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如今哥哥却这样说,顾童有些迷茫。
顾怜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苦笑一声:“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喜欢坐上少主之位的那个儿子罢了。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他爱的是权势,不是人。”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小意伺候的结果。
可那不是真心的爱护。
沉寂多年的怨恨被人一经问询,便再难掩饰。
“我十三岁时,病了一场,身体每况愈下,恰逢那时候有人提出废少主,我病上加病,几近濒死,你知道咱们那个好爹爹,在见到我的第一眼说了什么吗?”
顾怜眉眼浮现一抹戾气:“他没有关心我的身子,而是问我,余下的几个弟弟中,有没有中意的,让我挑选一个带在身边。”
顾怜记得那时他听到这句话时不可置信的心情。
“我还没有死,咱们那个好爹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推举另一个儿子……”
顾怜眼底冷漠:“那时我年少气盛,又气又急,便告诉他,我死了他就如愿了,他这么做,不如直接杀了我……”
那时他完全没有想到向来孺慕的父亲会说出那样冰冷绝情的话,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拿着床头的剑塞在父亲手中,声嘶力竭:“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如愿了,杀啊!”
可即使这样,向来慈爱的父亲却是面无表情。
一直等到他吐了血,软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父亲才又开了口……
“他说,篬蓝教的少主,只能出自顾家,就算我死了,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最后他告诫我,他说顾家只有病死的少主,没有被废的少主,让我好好想想。”
那是他孺慕的爹爹啊,就这样轻而易举决定了他的性命。
顾怜记得那时的心情。
他头脑懵,已经完全没办法冷静思考。
爹走后,他听着殿外此起彼伏的“废少主”请愿,不由自主拿起了地上的剑。
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不死呢?
他要让爹后悔,要让江岭后悔,要让齐川后悔……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
是沈暮冲进来抱住了他,阻止他那些愚蠢的想法。
“我那样孺慕他,他做了那么多脏事丑事,我都毫无怨言替他善后……可他怎么对待我的呢?”
顾怜眼中满是恨意:“我要娶金铃为妻,他不同意,他说金铃身份低微,便是做妾侍也是污了我的身份……我以为他是在乎我。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是不管我怎样苦苦哀求,他都不肯放过金铃,可就在金铃被带到他面前时,咱们那个好爹爹,瞬间变了眼神,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抚了金铃的脸颊……”
那是他的心上人啊,他舍不得动一根手指的心上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被如此羞辱。
顾怜冷笑一声:“他饶金铃一命,根本不是因为我以命相护,是他心思龌蹉,见色起意。”
顾童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魏朝阳眼神复杂,顾怜不是多话的人,可是说起顾庆源,却是涛涛不绝,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
这些话……他应该是想说给顾庆源听……
浓烈的恨意来自浓烈的爱意,魏朝阳想,顾庆源在顾怜心中,曾经应该占据很重要、很重要的地位,以至于即使顾庆源已经死去,这股恨意仍然徘徊在心头,经久未散。
他能看出来,二叔应当也能看出来了。
魏朝阳忍不住看了二叔一眼。
二叔心中,应当是难过的吧……
周嘉也很难过。
为四哥,也为二叔……
她为四哥的过去难过,也知道在这样的父亲之后,四哥绝不会再承认二叔这个父亲。
宋棯安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情,对顾庆源的下流又有了新一层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