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斯睁着眼睛。海水在他的眼睛周围流动,但他没有感觉到咸涩,没有感觉到压力,没有感觉到窒息。
他感觉到的是——熟悉。深紫色在回应他。每往下走一米,深紫色就清晰一分。不是颜色,不是声音,不是感受。是记忆。深紫色是记忆。
不是种子折叠之前的记忆,不是树根八千年的记忆,不是那个文明的记忆。是更早的记忆。比一切存在过的东西都更早的记忆。
阿比斯在深紫色里看到了那个记忆。
不是画面,不是语言,不是感受。是——选择。
在一切开始之前,在种子被种下之前,在树冠升空之前,在树根渗透之前,在第一个文明诞生之前。有一个选择。不是被做的选择,不是被选的选择。是选择本身。选择本身存在于一切开始之前,等待被选择。不是等待某个存在来选择它,是等待自己选择自己。选择必须选择自己,才能成为选择。否则它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虚无的概念,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选择选择了自己。然后它变成了深紫色。
不是颜色,不是光,不是能量。是——意愿。选择选择了自己,意味着它已愿成为选择。意愿成为选择,意味着它意愿被选择。不是被某个存在选择,是被一切存在选择。选择把自己变成了可以被选择的东西——它把自己折叠成种子,种进了村子里。然后一切存在都可以选择它。选择生长,选择安息,选择折叠,选择释放,选择记住,选择遗忘,选择——
不后悔。
阿比斯在深紫色里看到了种子折叠之前的最后一刻。种子不是被迫折叠的,不是被砍倒的,不是被辜负的。种子选择了折叠。不是因为它失望,不是因为它放弃,不是因为它被遗忘。是因为它选择了深紫色。选择了那个在所有存在之前的、意愿被选择的、折叠成种子的选择本身。
种子选择成为选择。
然后它折叠了自己。
不是结束,不是消失,不是死亡。是——传递。种子把自己折叠,把深紫色交给树根,把蓝绿色交给树冠,把琥珀色交给新树,把空洞交给卡莉娜,把锚交给莫克,把——不后悔——交给阿比斯。
阿比斯终于触到了海底。
不,不是海底。是空洞。深紫色的空洞。空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碎片,没有年轮,没有记忆。只有一个声音。不是种子,不是树根,不是树冠,不是新树。是选择本身。选择在空洞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等待一个能承载深紫色的人。
阿比斯伸出根系手臂,触到了空洞的中心。
深紫色炸开。
卡莉娜在甲板上惊醒。
她掌心那个已经消失的空洞,在消失之后的第七天,突然重新出现了。不是蓝绿色,不是琥珀色,不是金色。是深紫色。深紫色的空洞在掌心扩张,大到她能感觉到整个海底都在震动。不是地震,不是海啸,不是崩塌。是——释放。海底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不是被破坏,不是被打开,不是被解除。是被完成了。那个封印完成了它的使命,不需要再封印任何东西了。
阿比斯。她低声说。
莫克从船舱里冲出来,右手的树形印记在光——不是蓝绿色,不是琥珀色,不是金色。是深紫色。他按着右手,脸色苍白,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共鸣。阿比斯在海底触碰深紫色空洞的瞬间,莫克也感觉到了。不是通过树形印记,不是通过种子的连接,不是通过任何媒介。是通过——他拒绝了的东西。
他拒绝了成为新树的锚。
但新树不需要他成为锚。新树只需要他留在能看见它的地方。莫克选择了留在那里。然后新树给了他一个礼物——不是力量,不是责任,不是身份。是连接。新树把莫克和它自己连接在一起,不通过锚,不通过契约,不通过任何束缚。只是连接。平等的连接。所以新树能感觉到的东西,莫克也能感觉到。
新树感觉到了深紫色被释放。
莫克也感觉到了。
阿比斯在海底。莫克说,声音很平静,但右手在颤抖,他找到了树根封印的东西。不是武器,不是力量,不是秘密。是——
是选择。卡莉娜说。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深紫色的空洞在掌心旋转,越来越深,越来越亮,越来越像一个入口。但她知道这不是入口。这是出口。深紫色被封印了太久,现在终于可以出来了。不是从空洞里出来,是从阿比斯那里出来。阿比斯是深紫色的出口。树根把深紫色传给他,他进入海底,触碰到封印,然后深紫色从他那里——释放。
不是释放到海里,不是释放到天空,不是释放到新树。
是释放到一切存在里。
深紫色是选择。
选择选择自己,然后变成一切存在都可以选择的东西。现在,深紫色被释放了。不是第一次释放——种子折叠是对深紫色的第一次释放,但那一次太早了,没有人能承载。现在,第二次释放。阿比斯选择了承认。不是因为他强大,不是因为他勇敢,不是因为他准备好了。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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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后悔。
树根重复了三遍,阿比斯也重复了三遍。然后他选择了承载。不是承担,不是背负,不是牺牲。是承载。像树根承载深紫色八千年那样,阿比斯选择承载深紫色——不是永远,不是永恒,不是无限。是——直到下一个能承载的人出现。
泰佐洛站在船头,看着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