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雪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咳得撕心裂肺,经久不息。隔着门板,也直往人的耳朵里钻,惹得人满心烦躁。
她皱紧了眉头,推门进去,咳嗽声一滞,像是硬生生强忍下去。
她听见有人哑声问:“黎姑娘来做什么?”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像是一说话,便牵动着肺腑间疼痛。
她脸板得厉害,大步进去,“自然是来算账。”
床上的人既动不了,也拦不住她,只能任由她走近。他终于脱去了那身招人厌的黑袍,只穿一身中衣,缩在被子里,墨发垂落在胸前,是久违的安静乖顺。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脸上还固执地戴着黄金面具,一刻也不肯摘。
这个架势,像是要戴到棺材里似的。
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听见她心里骂他,他只是扫了自己身上一眼,唇边露出苦笑。
“昨夜是我不对,输得急了,一时难以自控,打伤了你。”他淡淡道,“如今我的样子,也必不能还手。你若想要报复,无须有所顾虑。”
这副说谎也云淡风轻的样子,可真是从来不改。
黎江雪咬紧牙关,冷哼了一声,“神官大人说笑了,别人能下黑手,我可不敢。要不然,人家回神庙告我一状,我是吃不了兜着走。”
眼前的人扬了扬唇角,像是有些想笑,却立刻又化成了几声咳。
他捂着心口,气息弱得厉害,显然身上带着极大的伤。
黎江雪在袖子底下暗暗掐着自己的手,才没有扶他,只是坐到他的床边,忍着气问:“你怎么样了?”
但显然,对方误会了她的意思。
“我修行不精,昨夜暗算姑娘,自己却遭反噬,落得如今这副下场。”他低声道,“你见了,应当能够解气了。”
她越发被气得肺疼,不得不加重语气:“我是问你,身体怎么样。”
这人似乎错愕,抬眼看她,又看看她坐在床边的样子,竟然向床的里侧缩了缩,好像不敢离她太近一样。
“姑娘是在……关心我?”
黎江雪口气硬绷绷的:“不然呢?”
他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里面具体的神色,只能看见微微的湿润。
“神官大人是奉命来监视我的,要是不明不白地,在我这里病死了,你猜神庙会不会找我的麻烦?”
他怔了一小会儿,眼帘重新垂落下去,露出的那小半张脸上,更显苍白。
她心头一颤,顿生不忍,刚想往回说两句软话,他身子却猛地一弯,再度咳起来。
这一咳,咳得从脖颈到脸上,但凡是她能瞧见的地方,全都涨红起来,那是一种虚浮的,病态的嫣红,看着只让人心惊胆战。
他急促地喘息着,紧紧攥着心口,中衣都皱成一团。
黎江雪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急着问:“你没事吧?”
这人的身子全软了,被她抱住时明显地僵了一下,仿佛觉得不妥,却也没力气躲,只是伏在她怀里,不住地发抖。夹杂着隐忍的气喘声,想来是难受得实在厉害,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