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路边有两个小乞丐在卖唱。
年长的那个是个小娘子,约莫五六岁,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裙,颜色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细瘦的手腕。
她站在墙根下,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唱得投入。
旁边蹲着个更小的儿郎,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大而亮。
见人围过来便赶紧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贵人行行好”。
这样的事情罗定早就习以为常,他本是路过,却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吸引他的是那个小娘子熟练的唱腔,音准极稳,气口掐得分毫不差,转腔处婉转圆润,不像寻常乞丐信口胡唱,倒像是被正经调教过的。
罗定来了兴致,干脆站在人群里听。
他观这小娘子虽衣衫褴褛,但素手婉转,十指纤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指节柔软灵活,随唱腔起落微微翘动,自有一番韵味。
等几曲唱完,围观的人丢了几枚铜钱进那只缺了口的破碗里,有的丢一枚,有的丢两枚,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小的那个儿郎就赶紧磕头,额头碰在地上上,咚咚作响,嘴里不停道谢。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祝恩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的那个小娘子也弯下腰去,双手拢在膝前,深深鞠了一躬。
“唱得不错。”
等人群散开一些,罗定才走上前,从袖中摸出十枚铜钱,一枚一枚丢进那个破碗里。
铜钱落在碗底,声音清脆,小娘子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小娘子立马跟着磕头,满脸感激,额头上沾了地上的灰,她也顾不上擦。
“你年纪虽小,但曲子唱得十分好,何至于沦落至此。”
罗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他主人府中正缺歌姬,若是能低价买两个回去,调教好了献上去,比花钱去坊市里买划算得多。
“恩公有所不知,奴原是北里小娥。但岐王入长安,坊中被焚烧殆尽,妈妈便将我与阿奴卖给了过路商队。”
小娘子抹着眼泪,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却并不显得做作。
她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眼角,袖口的补丁蹭在脸上,沾了一道灰印。
“原先是要将我们献给贵人,只是半路遭了贼寇。我与阿奴躲在草里才侥幸逃过一劫,一路乞讨来到此地。”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小的那个儿郎也跟着抹眼睛,脏兮兮的小脸上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印。
罗定闻言反倒放心下来,北里便是长安城鼎鼎有名的平康坊,那里教导出来的女子闻名天下,能歌善舞,知书达理,最得达官贵人青睐。
岐王大军入长安后四处烧杀抢掠,平康坊被毁想必瞒不住,只要他派人去打听一二就可知道,料这小娘子也不敢欺瞒。
“我主人府中正缺歌姬。不如你随我回府,有口饭吃,总好过流落街头。”
罗定站直了身子,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施舍一份天大的恩情。
“恩公容禀,如今我与阿奴相依为命,还求恩公开恩,让我带着阿奴一起去。”
小娘子咬咬牙,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又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上已经磕得发红,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不必如此,伤了你的脸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