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一切往来,不接洽、不背书、不提供便利,此前接触形成书面说明如实报备,并提醒有关方面警惕其真实背景。
方案的最末一页,甄景渊附上了一份单独的清单:
他本人名下、与甄家体系相关的全部权益,连那笔长辈早年所赠、手续齐备的信托份额,也一并申报、一并清退。
……
方案先送到甄世强和庄季同手里。
甄世强一页页翻完,看到末页那份个人清退清单时,怔了一下,随即什么也没说,只重重签了字。
庄季同看得更细,戴着老花镜抠了一个钟头,才拨通女婿的电话。
“景渊,方案有九成火候了。”
“爸,还差在哪?”
“你这回是站在‘替梁栋解决麻烦’的角度写的,对了。”庄季同顿了顿,“尤其是你把自己那点份额也列进去,又拦下了大房想偷转的那笔安置钱——这两样,比整份方案都值钱。梁栋要看的,从来不是你甄家有多能退,是你敢不敢先拿自己开刀、肯不肯替他护住老百姓那口锅里的饭。”
“我懂了,爸。”
“记住,到了这一步,诚意比聪明值钱。”庄季同最后道,“去吧。”
……
方案没有直接送到梁栋案头。甄景渊懂规矩,走的还是岳菲那条线。
燕京那间茶室里,他把方案和那套真账的副本,一并郑重交到岳菲手中。
“岳理事长,麻烦转给梁省长。”他说,“你告诉他,甄景渊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交账、来做事的。他看行动,不看表态,那我就先把行动,摆到他面前。”
岳菲翻到那份个人清退清单,又看到那笔被拦下的转移资金,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
两天后,千嶂,省政府。
梁栋案头摊着方案、真账副本,以及朱厚年、丁颐飞分头出具的评估意见。
他看得很慢。
看到应退尽退、主动先行退缴,他指尖在桌面轻点。
看到那张精确到天的民生交接表、看到三百一十二名员工的社保、补偿、去向被一笔笔列清,他眉梢微动。
翻到末页那份个人清退清单,他的手,第一次停住了。
再往后,是大房想借隐蔽空壳偷转残余资产、却被甄景渊连夜拦下冻住的来龙去脉。
梁栋抬起头,看向对面两人,把这两页推了过去。
“你们看看这个。”
朱厚年看完,倒吸一口气:
“他连自己名下那点合规份额都主动报了,还反手把本房转移资产的线索交了出来……领导,这可不像做样子。”
丁颐飞从侦查角度接话,依旧谨慎:
“从证据上讲,他交的这套真账、点出的那几家隐蔽空壳,替我们省了一大圈摸排,还能反向验证大房那边的动作。当然,纸上写的不算数,真金白银退没退、人交没交,还得看后续。”
梁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缓缓开口。
“一个世家子弟,能把刀先架到自己脖子上,连自己的肉一起割——”他声音不高,却意味深长,“要么,是大奸似忠,图的是更大的东西;要么,是真想明白了,要重新做人。”
“是哪一种,我现在不下结论。”他转过身,目光沉静,“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都值得给他一个做事的机会,也值得我们,睁大眼睛盯紧他。”
他随即立下三条原则。
“第一,依法。盛景该怎么核查还怎么核查,甄世隆该怎么审还怎么审,不因一份方案有半分松动。他退他的赃,我们办我们的案,两码事。”
“第二,巩固住民生。查封时的七十二小时预案止住了血,可临时接管不是长久之计,盛景百货那三百一十二号人也得有个着落。甄景渊愿意出面啃这块善后的硬骨头,是好事,专班跟他对接,但每一步都在政府监管之下,绝不能借善后之名行转移之实——他拦下的那笔残余资产,专人盯死,依法进处置专户。”
“第三,看行动。方案再漂亮也是一张纸。真切割还是假撇清,往后一桩一桩看。代持申报、第一笔退缴款、民生交接,哪样落了地,再谈下一步。”
“那……要不要给他回个话?”朱厚年问。
梁栋沉吟片刻:
“回,就八个字——方案收悉,拭目以待。”
“另外,”他补了一句,“他想以慈善社工司名义下来牵头公益和民生善后,这个口子可以留。可一个民政部司长,总隔着层纱下来做事,名不正、言不顺,既不方便,也不长久……先这样,让他动起来,剩下的,再看。”
朱厚年何等通透,立刻品出那半句没说完的话里的分量,若有所思地记了下来。
送走两人,梁栋重新拿起方案,翻到最后那行甄景渊亲笔小字:
“愿以余生,将功补过,听候组织检验。”
他盯着看了片刻,不置可否地合上卷宗。
甄家这盘棋下到这一步,总算有人,肯自己走下牌桌,还反手递上了一把刀。
至于递刀的人,是真心弃暗投明,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梁栋从来只信两样东西:
时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