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章亲自督办,批示成立了由省纪委纪检监察室、市纪委联合组成的核查组。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提前大张旗鼓地打招呼,核查组一行四人轻车简从,直接住进了市委招待所。
核查组找杨景辉谈话的那天,是个阴天。
地点在豁嘴镇政府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录音笔和一个笔记本。
杨景辉进去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从镇上到区里开会才会穿的正式装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片擦得干干净净,跟平时在村里跑的那个“泥腿子书记”判若两人。
“杨景辉同志,请坐。”
核查组的同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景辉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个人的财产申报材料、近三年的银行流水、以及我直系亲属的从业情况说明。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项都可以核实。”
核查组的同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准备这些。
“举报信里提到的五个问题,我都可以逐条说明。”
杨景辉的声音很平静,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握笔、搬东西磨出来的。
“关于提拔程序,我可以提供每一次任免的文件编号和会议纪要;关于吴家寨事件,当时在场的村干部、村民、民警都可以作证;关于生活作风,我至今未婚,未婚妻在省城工作,我们大学相恋至今,随时可以核实;关于收受好处,我父母都是杨家村的普通农民,家里的老房子还是十几年前盖的,你们随时可以去看。”
他一条一条说,不紧不慢,没有辩解的激动,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懑,就像在汇报一项普通的工作。
核查组的同志低头记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们想象的要沉稳得多。
谈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核查组的同志合上笔记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杨景辉同志,你对这次举报,有什么想法?”
杨景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坦然:
“我没有想法。组织上查我,是对我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查清楚之后,让我回去继续干活。云谷的征地拆迁,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他站起身,朝核查组的同志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外,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推了推眼镜,然后大步朝镇政府院子里那辆沾满泥土的旧红旗走去。
他要赶回吴家寨,下午还有一场村民座谈会。
……
……
彼时苏含章正在赤云调研市县纪检监察队伍建设。
抵达当天,他先跟赤云市委书记许行先、市长甄景渊通了气。
小会议室里,苏含章开门见山:
“许书记、甄市长,这次过来,顺便督办杨景辉同志的举报件。举报信一共七封,涉及五个方面的问题。按照梁省长的指示,快查快结、实事求是。核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今天正式启动核查工作,市委市政府予以配合即可。”
许行先点了点头:
“苏书记,我们市委坚决支持纪委的工作。需要什么配合,随时开口。有问题绝不护短,没问题也请纪委同志给干部澄清。”
“这是自然。”苏含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干部提拔有争议是正常的,但诬告陷害是不行的。我们纪委既要打虎拍蝇,也要保护干事创业的干部。不能让干实事的人,既流汗又流泪。严管和厚爱,从来都是一体的。”
甄景渊坐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
苏含章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表明了严查的态度,又传递了保护的信号,不偏不倚,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