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厮杀的战场,越过那千奇百怪的儒门学宫,很快就锁定了某个位置。
“在那里。”他忽然开口。
北川侯一怔:“什么?”
李墨白抬手指向战场最深处:“你看那些学宫。它们进退有据、攻守有序,明明是数百座独立的宫城,配合起来却如臂使指。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学宫之间的阵法勾连远远不够,必须有一个中枢统一调度。”
北川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艘巍峨楼船上。
“你是说……万卷楼船?”
“不错。”李墨白收回手,目光锐利,“张守正将帅船当作阵眼,以儒门十二位亚圣的浩然正气统御全局。数百座学宫看似各自为战,实则都是他在楼船上号施令。所以学宫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艘船。只要拿下万卷楼船,学宫大阵便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舟上众人皆是一惊。
“师弟是想夺船?”李希然问道。
李墨白缓缓点头。
李希然蹙眉道:“师弟,学宫大阵看似简陋,实则返璞归真,各大学宫彼此呼应、层层布防。那万卷楼船在联军阵型最深处,就算知道它是阵眼,想要靠近也是千难万难。”
“我知道。”
李墨白转过身,目光扫过舟上众人,沉声道:
“为今之计,只有直捣黄龙,夺取张守正的帅船,才有一线翻盘的机会!”
“传令下去,九艘浮香仙舟放弃正面推进,改为分进合击,分别以‘格物’、‘修身’、‘正心’、‘明辨’、‘守正’、‘平天’、‘慎思’、‘养性’、‘克己’这九座学宫为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仙舟受损、人员伤亡,也要给我把这九条文气脉络阻断,以此制造混乱,为我们登船创造契机!”
他顿了顿,声音越凝重:“届时,我将亲率本舰直取万卷楼船,诸位随我一同登船,擒贼擒王,胜败在此一举!”
“是!”
北川侯肃然领命,转身便去传令。
片刻后,九艘仙舟闻令而动,齐齐调转船,如九柄利剑般从不同方位切入联军阵线。
舟身两侧玉桨齐动,符文流转间,万法辟易的青色光罩骤然膨胀,将沿途的联军修士撞得人仰马翻。
“拦住他们!”联军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喝令声。
然而仙舟根本不与沿途学宫纠缠,仗着舟身光罩万法不侵,各自锁定了目标,笔直撞去。
为一艘率先冲破三重禁制,舟那尊青鸾雕纹猛然亮起,一头撞上了“格物”学宫的正面宫门。
轰——!
青石宫墙被撞出一个百丈见方的豁口,碎石如雨。
舟上数百名大周精锐趁势杀出,神通法术如狂风骤雨般涌入宫城。
与此同时,另外八艘仙舟也已各自抵达。
“修身”学宫前,仙舟上的奇花异草同时绽放,万千花瓣化作锋锐利刃,将宫墙上的儒门弟子射成了筛子。
“正心”学宫外,仙舟横冲直撞,直接将宫前那座石牌坊碾成齑粉……
九艘仙舟如九龙闹海,对九座最关键的学宫下手。
这些学宫都是大阵中枢节点,负责将张守正的号令传递给其余各宫。
此刻九宫齐遭猛攻,青石甬道上的文火顿时明灭不定,数百座学宫之间的联系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联军修士只觉护体文气骤减三分,有人施展的神通尚未成形便自行溃散,更有几座偏远学宫与中枢断了联系,如无头苍蝇般各自为战。
“果然奏效了!”浮香仙舟上,北川侯眼中精芒一闪。
李墨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一挥:“全前进!”
脚下浮香仙舟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舟身两侧玉桨齐齐沉入虚空,桨身亮起刺目的青光。
下一刻,整艘仙舟化作一道青虹,如离弦之箭般朝联军阵列最深处激射而去。
舟上众人都是心头一凛。
他们知道,此行是孤军深入,再无回头路可走。
北川侯谢道安将折扇一合,素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光流转,已然将法力催动到极致。
东岳侯沉默寡言,“血狱香”散出血煞之气,眼中寒芒流转。
……
仙舟如一道青色闪电,从联军阵型的缝隙中穿行而过。
沿途那些小型学宫想要拦截,可舟身上的万法辟易光罩太过霸道,寻常禁制一触即溃,反被仙舟撞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