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醒啦?”
意识像一条从深水里缓缓浮上来的鱼,先是模糊的光影,再是细碎的声音,然后是柔软的被子裹着身体,枕头的高度刚好托住后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花的香气。
顾苒乐的眼睛还没有睁开,耳畔便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那声音不大,像春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悄悄地吹进来,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的、软绵绵的甜。
她微怔了片刻。
意识在“我在哪里”和“这个声音是谁”之间来回弹跳了两下,然后才慢慢落定了。
是慈念。
那个她应该叫“妈”却总也叫不出口的女人,她居然被随机传送到这里来了。
顾苒乐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含笑的脸,眉眼弯弯,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不需要任何脂粉的修饰就已经好看到了让人觉得不真实的地步。
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对方呼出的气息能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妈”这个字在顾苒乐的舌尖上打了个转,滚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
虽然理论上她的确是慈念生的,叫慈念一声“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慈念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说她十八岁都有人信,扎一个低马尾,穿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毛衣,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站在她旁边说是她姐姐都嫌太年轻了,得说是妹妹才行。
叫这样一个人“妈”,顾苒乐总觉得像是在占人家的便宜,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年龄。
“我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沙哑和慵懒。
慈念双手托腮趴在床边,两只手肘撑在柔软的床褥上,整个人散出一种“我已经在这里看了你很久了”的、心满意足的气息。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的全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欢喜。
“肯定是因为你想妈妈了,”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一没有歌词的小曲,“所以来看妈妈了呀!宝宝,妈妈也好想你哦。”
她说着,不由分说伸出手,捧住顾苒乐的脸,在她脸蛋上木嘛了一口。
顾苒乐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尴尬,有些不适应,更有点心虚。
虽然她这段时间有点忙,但也不是没一点空闲时间,可她真的没有想慈念这个妈,别说想了,她甚至连“我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个妈”这件事都差点忘了。
她心虚,眼神就不自觉地开始闪躲。
“现在是什么时间?”她岔开话题。
“马上就要中午啦!”慈念说“啦”字的时候,尾音往上翘,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枝头蹦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过来的?”顾苒乐又问。
她需要知道自己离开那个世界有多久了,虽然两个世界的时间流不一样,但至少能给她一个大致的参考。
慈念摇了摇头,“妈妈不知道哦,妈妈早上醒来的时候才现你。你当时睡得好香好香,妈妈都不忍心叫你。”
她说完,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切和好奇。
“宝宝,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的吗?”
顾苒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摇了摇头。
两个世界的时间不一致,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在那个世界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在这里睁开眼睛醒来,中间那一段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不管了。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了,也不差这一回。
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正好她过来了,可以找慈念借一下她那个玉佩。
到时候如果能带回去,让曾祖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方法。
如果通道能够稳定下来,那她以后来回就不用这么听天由命了。
慈念不知道顾苒乐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