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默踏上城中青石大道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息便已让城中的高手觉察出不对。
尤其是他施展出百鬼夜行之术,阴风缠身。
所过之处,两侧灯火摇曳不定,檐角风铃无风自鸣。
就连城门口那些普通守卫也同样察觉到了异常,立即提着灯笼往这边赶来。
“什么人?!”
几人脚步匆匆,却刚走出几步,尚未来得及拔刀,便觉眼前一花。
仿佛瞧见无数鬼影翻涌,七魂六魄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
几名守卫双腿发软,接二连三瘫倒在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从头到尾,林默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去。
接近内城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此刻,午门洞开,却见门洞正中立着一个人。
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手中一杆丈二银枪拄地。
枪头如蛇形,顶尖锋利,两侧薄刃,形状特异。
枪身斑驳,满是刀砍斧斫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历了无数战场厮杀的器物。
那人脊背挺得笔直,夜风灌进门洞,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可他的身子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张鹏举。
前朝武举人出身,当年随军平定匪乱,一杆铁枪连挑十三寨,杀得血流成河。
后来改朝换代,他因为身份特殊,也被绑上刑场,即将赴死。
是大总统惜他一身武艺,亲自提笔勾了死罪,收归麾下。
这人无门无派,一身的横练枪法全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
每一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杀招。
尤其那一手回马枪,藏于任何枪势之后。
刁钻至极,快若电闪,不知捅穿过多少强敌的胸膛。
实打实在战场上靠着杀敌杀出来的化劲巅峰,离武道宗师也只差半步!
他不是修行者,没办法直接看到林默的阴神,但是却也能觉出不对劲。
因为城门那边哨位全哑了,连示警的锣声都没敲响。
张鹏举双目微凝,气血猛地往上一涌,顺着眼窍猛冲上去。
顿时,硬是从那片浓稠的阴气中捕捉到了一道虚影。
裹着阴冷黑雾,正踏门而入。
“何方妖人,速速通名!”
他枪尖一抬,横枪而立,声音沉厚,字字如锤,“敢闯紫禁城,好大的胆子!”
他心中却暗自惊疑,这人竟能无声无息放倒一队警卫,绝非寻常江湖术士。
林默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摇头惋惜道:“好重的杀气!不在战场上杀敌,反而搁这儿给人看门,真是可惜了!
大总统一年给你多少饷银?瞅着你这身衣裳,怕是每年连肉都吃不上几回吧?”
张鹏举一愣,随即枪尖一挑,指向林默面门,沉声喝道:“庸俗!袁公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乃百年不世出之明主。
张某护他周全,纵然布衣草鞋,清贫一生,又有何憾?”
“匡扶社稷?”林默嘴角微微一扯,抬眼盯着他,“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上来,我今日掉头就走。”
“说。”
“若他真为国为民,为何要复辟前朝旧制,自个儿再坐回那把龙椅上去?”
“这……”
张鹏举嘴唇一颤,没接上话。
“还有,你认为大总统是明主?怕不是你日日守在这高墙里头看门看傻了?”
林默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对方脸上,“你可有曾出去打听打听,外面那些百姓是如何看待他的?”
面对林默的声声质问,张鹏举面皮涨红,手中铁枪都微微发颤。
他一辈子使枪杀敌,刀口舔血,靠的是蛮勇和忠心。
论唇舌争辩,十个他绑一块也顶不住林默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