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城墙根下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赵七力趴在洞口喘了几口粗气,才撑着膝盖站起身。
身上那套粗布衣裳是从城外一户农家顺手牵羊摸来的。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沾着泥垢的手腕。
他又抬手往脸上抹了两把灰,整张脸顿时黑一块灰一块。
就算是熟人站跟前,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这副鬼模样。
城南。
他得往城南去。
脚步匆匆地穿过几条僻静小巷。
赵七力看到自己这幅落魄模样越想越气,牙根更是恨的发痒。
要不是林默,他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香堂被端,弟子被抓,多年的基业一夜之间成了泡影。
他越想越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只要能找到机会,他一定要让那家伙百倍偿还!
可眼下,他还得先把自己这条命保住。
不多时,一座高宅大院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映出门口两个值守的身影。
赵七力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去。
“什么人?!”
还没靠近,一名看守便跨步上前。
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赵七力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是来找曹档头的。”
说着,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上面赫然刻着几道翻涌的海浪纹路。
那看守一看到这令牌,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袍哥会龙头余沧海的身份令牌。
整个帮会里统共只发出去几块,全在龙头最亲近的人手中。
见此令牌,如见龙头本人。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眼前这个邋里邋遢、满脸黑灰的家伙,怎么会持有这等信物?
可惊疑归惊疑,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
“您……您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
那看守双手接过令牌,转身推开大门匆匆进去了。
赵七力点点头,站在门外阴影里等着。
夜风一吹,身上那股汗酸味混着泥土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让他很是难受。
只不过,此刻的他也顾不上这些,只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不多时,大门重新打开。
那看守快步折返,双手将令牌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
“这东西您收好。大档头正好在谈事情还没睡,里边请!”
说着,他躬身侧步,将人往院里让。
赵七力也不客气,接过令牌揣好,神态自若地迈步跟了进去。
穿过前院,刚绕过一道影壁,迎面便走来一个满脸横肉、肥头大耳的光头。
“赵老弟?”
那光头看到他这副打扮,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满脸惊讶,“你这是……”
赵七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开口:“曹兄,想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曹川听出他话里有话,眼皮微微一跳。
不过他没有接这茬,只皱着眉上下打量他。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狼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