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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皇子的病(第1页)

八月初二,三皇子满十六岁,皇子所请客,太子和赵王都去吃了饭,众嫔妃和几位公主也送了寿礼。

薛太后又依例给三皇子指了两个‘教习’宫女。

几日后,宫里悄然传出一个小道消息,几个善男科的御医去皇子所为三皇子诊病。而且,这几日三皇子未去吏部应卯。

薛太后又换了两个年纪稍长的教仪——其中一个还曾服侍过赵王,颇有经验。

教仪若得了皇子青眼,将来是能随皇子出府做侍妾的。若没被瞧上,便只能继续留在宫中。

折腾了几日,那两个教仪仍没能让三皇子“人道”。

柳贵妃哭了几回,三皇子则又急又羞,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

皇上又让李院正、方院判带着几位经验最老到的御医前来会诊。几位御医诊了脉,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几人去偏殿商议了许久,才回到正殿。

李院正斟酌再三,躬身对柳贵妃和三皇子说道,“三殿下脉象弦细而涩,尺脉沉弱无力。此乃先天肾气不足,加之后天肝郁气滞,气血不得濡养宗筋所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此症关乎本源,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解。汤药和施针只能缓缓调补……能否奏效,老臣实在不敢担保。”

他把话说得极尽委婉,可那“不敢担保”四个字,落进柳贵妃耳中,像几枚铁钉钉进心口,钉得她整个人都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三皇子更是双目赤红,只是当着御医的面,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李院正当着皇上的面,却不敢说得那般含蓄。此事关乎皇嗣,隐瞒不得。

他只得硬着头皮将实情和盘托出,“陛下,殿下此症,脉象弦细而涩,尺脉沉弱,乃先天肾元亏虚,加之后天肝郁气滞,气血不能濡养宗筋所致。说得直白些——便是宗筋弛纵,难以振奋,于……于房事之上,恐难成事。”

他顿了顿,额角已沁出细汗,声音压得更低,“此症非汤药针石所能速效。臣等用温补之药以固其本,疏肝之剂以畅其郁,只能缓缓图之。然能否恢复如常……臣等实无把握。即便是调养数年,恐怕也难以根除。”

建章帝的面色沉如铁石,许久才开口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院正伏身叩首,“臣等才疏学浅,实在惭愧。若陛下允准,臣等愿再延请民间名医,或召太医院历代医案,穷尽心力,为殿下一试。”

建章帝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到极深的倦意。

“暂时不要把事情闹大。退下吧。”

他坐在案后,指节抵着额头,紧闭着眼。

帝王家最怕的,不是敌国铁骑,是血脉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暗伤。

五皇子只有一岁,还看不出什么。二皇子身子孱弱,不仅有先帝那道遗训压着,他也不愿意再让有薛家血脉的皇子继承大位。

从前他信着愚慧大师那句“预言”,便忍着对肖氏的不喜,暗自培养水衡。

可后来得知那预言未必是真,建章帝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愤、难堪,甚至牵怒到了太子身上。

他心里还有一层疑虑,万一水衡记仇,恨的不止有薛家,还有一直冷落孝贤皇后的他。

之前他想着,若太子不堪大用,或者太过心胸狭窄,便把江山交到水行手中。可如今……

难不成,水衡不管能否成为一个明君,都只能将这大好河山传给他?

三皇子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入夜后,他独自坐在窗前,窗外月色清冷,落在院中那棵海棠上,枝叶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像是替谁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挽弓,能写字,能替父皇批折子,却做不了一个男人最寻常的事。

教仪在他面前脱下衣衫时,他只觉得一阵阵恶心与恐惧从胸口涌上来,翻搅着,推搡着,像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堵住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他年纪尚小时也看过杂书,知道哥哥们长大要做什么,也隐约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可他做不到。他以为必须有女人才行,可女人就在面前,他依然做不到。

越急,越紧。越紧,越空。他像一块被冻住的铁,看似坚硬,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好久没有动。

夜风从小窗飘进来,吹得案上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字帖轻轻翻动,像替他说出那些咽下去的、不能为人道的委屈和羞耻……

水行一直憧憬的、不敢言说的那个理想,从此没有一点希望了。

他又想起严家那位姑娘——她嫁进来以后,他该如何面对她?

他这个病,宫里的人肯定知道了,若再传到外面去……他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窗外的月光明晃晃的,照进屋里,却照不进他心里那一片沉沉的黑。

次日,柳贵妃又亲自来了皇子所中路。

服侍三皇子的贴身太监小师子心疼道,“禀贵妃娘娘,殿下从昨儿晌午至今,颗米未进。”

柳贵妃站在寝殿门外,门内沉寂如深潭。

她轻声说道,“娘知道,你听得到娘的声音。”

声音又从低到高,透着冷意,“行儿,你是天家骨血,生来便承万人仰望。若连你自己都先弃了这份骨气,便是天下名医齐聚,也医不好你心里的病。”

门内依然寂静无音。

柳贵妃的声音又轻柔起来,“娘亲今日不是以贵妃之尊来训你,是以一个生养你十六年的母亲之心来劝你。”

“你三岁高热不退,娘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七岁习骑射坠马,是娘亲手给你擦药;你十二岁首次随驾围猎,猎回那头鹿时,你回头冲娘笑的模样,娘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十六年来,你每一场病、每一次委屈,娘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你若觉得苦,娘替你受一半。你若觉得难,娘陪你熬过去!”

她不是自称“母妃”,而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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