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另一面,斗笠把脸遮了大半的上官驸马匆匆穿过密林去了九坡岭,看似他去给冯大夫上坟。下山后,上车带着几个护卫回京。
身着便装的明山月带着郭黑了宋现骑快马去豹卫营。豹卫营在京城的西北面,距白马村有四十几里路。
次日上午,冯不疾在东厢写课业,冯初晨去了厨房。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透进来,落在那桶湿润的泥土上,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光泽。
冯初晨先把前期备好的药材一一取出来,檀香、降真、乳香、安息、零陵香,还有几味只有她认得、连芍药都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这些药材已在上个月便研磨成细粉,筛了三遍,如今盛在几只白瓷小罐里,封着口,一打开便有清苦的药气淡淡散开。
她取了一只紫砂钵,倒了几味主料粉进去,用竹片翻拌均匀。再从桶中取一捧湿泥,调成稀糊,缓缓注入钵中。
药粉与泥浆相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净了手,将药粉与泥浆反复揉压,直到二者完全融合,表面泛出油光,捏一小块在手心轻轻搓圆,不裂不散。
揉好的香泥用湿布盖上,静置了约莫半个时辰,让药性慢慢走匀。揭开布,她掐下一小块,在掌心搓成拇指粗的长条,再用竹板压出浅浅的纹路。
一条接一条,在竹筛上排得齐整。最后一根搓完,她把竹筛端到院中通风处,晾着。
半日工夫,就在揉、醒、搓、晾之间过去了。
她嘱咐赵大伯和赵大娘,“晒好后,拿十支给杜若,剩下的送进宫。”
吃完晌饭,众人起身回京。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初五,水初晨又去了同济堂。
溢生馆已经整修完毕,一个小院作门诊,后头单独隔出一方小院充作住馆部。病房不多,统共八间,十数张普通床位,另有一间甲等病房,布置得格外齐整。
古人不习惯住院,这处更多是为外科伤患准备的。
今日溢生馆正式开张,小秦大夫既任业务副馆长,也兼主治大夫。馆里仍照旧例,请了几位医术精湛的御医逢五来坐诊,又特意请了上官如玉做特殊指导,若有手术病人水初晨抽不出空,便由他顶上。
同济堂溢生馆,也成了太医院之外民间唯一能施外科手术的医馆。
开业仪式办得热闹。永安公主亲临,上官如玉、太医院方院判并几位御医也到场致贺,匾额上的红绸一揭,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许久。
等一切忙完,已是申时。日光斜斜地落在院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水初晨抽空听了几位掌柜、王婶、半夏和杜若的汇报。半夏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进门时脚步迟疑,像是揣着什么话。水初晨便让其他人先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半夏才压低声音道,“严大姑娘自上个月初十之后,便再没来医馆做美白了。”
水初晨了然,三皇子的病情虽未在民间传开,可宫里和太医院早已有风言风语,严家想必也听到了一些。
严庆琳是个聪明人,大约是觉得自己将来无望,连美白的心思也没有了。皇上已经赐了婚,无论三皇子能否治好,她都只能嫁,除非皇上自己收回成命。
半夏见她没开口,又小心地问,“公主殿下,那件事……是真的么?”
水初晨微点了下头,低声道,“别往外传。”
半夏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叹道,“严姑娘的肤色明明已好了不少,白了些,也细了些,整个人看着都俊俏了两分。若再坚持一阵子,效果定会更好。可惜了。”
水初晨抬眸看了她一眼,“傻丫头,与肌肤白嫩相比,有些不可逆的大病才是真正遭心的。”
半夏听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半夏刚走,上官如玉便进来了。
他神色不太好,“我爹前几日带人走了,说去舟山群岛云游。舟山远隔几千里,天气又渐冷,此去至少三个多月,年前才能赶回来。我娘舍不得,拦了两句,我爹却执意要去。
“她与我爹成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争执,都流泪了。这些天她又睡不好,我连军营都没去,在家里陪她。”
水初晨听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道,“等皇姑进宫看望皇祖母时,我去慈空宫替她按按头颈,也好松快些。”
水初晨如今也是公主,还有几个病人,上官如玉可不好让她去慈宁宫帮她母亲按摩。
笑道,“若我娘去慈宁宫,就让她去安仁宫一趟便是。”又压低声音问道,“三皇子那病……真的连你也治不好?”
在他眼里,水初晨在医术上几近无所不能,越疑难的病症,她越有法子,怎么偏偏这个棘手?
水初晨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仙,什么病都能治好。那病我以前只在书里扫过几眼,从未亲手治过,哪里敢说治得好?”
上官如玉说道,“皇外祖母听说我爹要外出游历,还特意召他进宫,说江南人杰地灵,让他暗地里留意一下,有没有能治那种病的高人。若真有,花多大代价也要请进京来。”
他叹了口气,“为了三皇子这事,皇外祖母一直睡不好吃不香,都瘦了。”
水初晨冷哼,那老太太演得一手好戏,渣爹一定随了她。
只淡淡应了一句,“高手在民间,说不定真能寻着名医也未可知。”
次日,阳和长公主便去了慈宁宫,开解太后的同时,去安仁宫请永安按摩。
阳和道,“母后,永安手艺好,要不,让她也给您按按?前些年儿臣跑睡,就是她帮着按好的。”
薛太后知道永安的手艺好,却不喜欢她的亲近。自己不得已拉拉她的手,都是忍着膈应。让她在身上头上捏来捏去,还不得多难受。
再者,她睡不好瘦了,才能更加体现她的心焦不是。
她摇头道,“你去吧。唉,哀家只要想着行儿,就什么心情都没有。”
九月十二夜里,水初晨正睡得沉,东宫忽然来人禀报,太子妃发作了。
她早有交代过,太子妃若发作,务必马上来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