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长沉默了很久,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自从夏国出逃,他在这片山里待了十几年,这里的林子、山路和村庄,蒙着眼睛都能摸个清清楚楚。
就比如这个伐木场,从来都是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路况极差,连送货的骡子都不愿意走这里过。
而现在,这里突然亮了灯,然后出来了这么多装备。
有保养状况极佳的突击步枪,有功能完好的重型防弹衣,还有可以算是新时代大杀器的无人机,甚至连后勤保障的东西都给弄了过来,这明显是奔着打大仗的准备来的。
马连长想起在电诈园区时,眼前这位指挥长暗示昂索令的那句话:“你亲自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当时指挥长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漫不经心,眉眼还带着笑,就跟这会儿在他面前,跟他说话的神态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马连长正了神色,用力朝正站在不远处的陈书看过去,那张脸在户外灯的映照下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兴奋也不震惊,平静得就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什么。
“指挥长,你们要什么?昂索令又答应了你什么?”
马连长缓和心情后,第一时间表态道:“他能给的,我也能给,他答应的,我也都能答应!”
指挥长只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马连长知道,这是他给出的条件太过空洞,眼下只有四个士兵跟着的破落连长,拿什么跟一个实控达拉林区域的民地武组织的将军相比。
不过马连长不能等,也等不了,他不能错失这次机会,仅有的机会。
他相信,眼前这位指挥长既然主动带着他找到这块补给地,那么一定存在可以商量的余地,而他自己,也一定有对方看得上的东西。
他是在夏国当过兵的人,太清楚眼前这些被刻意抹去信息,丢在缅北渺无人烟的山沟子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援助,不是捐赠,更不是生意,不是这些实名的、记名的,会把幕后的大人物全给暴露出来的行动。它们被留在这里,就是等着被人给捡走。
这就是它们存在这里的唯一意义。
在缅北,又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夏国,这个庞然大物动用武装力量来铲除的?
反过来讲,缅北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夏国?
答案呼之欲出。
“指挥长,把这些都给我,我会在一周之内干掉昂索令,然后把他园区里的电诈分子都送到夏国!毒品也一样,北边那条去夏国的渠道我会亲自捏在手里,以后谁想从我眼皮子底下往夏国运一克东西,我直接拿枪毙了他!”
马连长话里有话,电诈作为交换条件,被其毫不犹豫的时候完整丢出去。而毒品,还可以留着,他们也需要经济和收入。
不过毒品绝对不会流向北边。
马连长走近几步,这一次的语气不再是试探,而是斩钉截铁的保证。
指挥长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过眼神微动。
马连长受到鼓舞,再向前两步:“指挥长,你知道的,像昂索令这种已经穿上皮鞋的人,他是做不到这些。他根本舍不得这个能天天给他赚钱的电诈园区,毒品更是他的命根子,没了电诈和毒品,他拿什么养他的兵?他拿什么跟其他组织干仗?”
“你让他断自己的财路,他做不到的。你也看到了,最多就是今天交几个替罪羊,不够的话,过几天再送上几个,这些都是猪仔,虽然费点钱,但是管够啊。就这么一直拖下去,拖到你们没耐心为止。”
“指挥长,我不一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今天跟着你来这里,就没打算再回去给昂索令当狗了。当然了,他也不会拿我这个曾把枪顶在他脑袋上的人当狗。”
马连长苦笑两声,旋即收拾神色,正视指挥长,一字一句道:“指挥长,你给我东西,我替你干活。嗯,你不给我东西,我也替你干活!”
话说到这份上,一直沉默的指挥长总算开口了。
只听他噗嗤一声轻笑,接着悠悠的反问道:“手上没个趁手工具,又怎么干得了活,又怎么干得了好活。”
听到这话,马连长心里狂喜,知道对方松口了。
他啪啪拍着胸膛,有点像夏国东北方向的人们那般的豪气,喊话道:“指挥长,我这人吧,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就认一个理儿,谁把我当人看,我就把命给他。”
“今天你把我领到这儿了,就是信得过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在领导面前丢脸。你要是有什么任务,只管和我讲,别觉得我在吹牛,我是真拼了命也要帮你支棱起来。”
见指挥长嘴角的沟痕越来越深,马连长暗暗一咬牙,狠道:“指挥长,下令吧!就是把这缅北给捅破天了,我也一定给你办下来!”
话音落地,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从夏国背着案底逃到缅北的老连长,在达拉林的山沟子里憋屈了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把心都要掏出来。
“不够。”
指挥长的声音不高,但这两个字像一桶水,朝着热气腾腾的马连长从头淋了下来。
马连长愣了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直直站着,像个挨批评的小学生。
“马连长,你觉得这山里就昂索令一个人吃着电诈和毒品的饭?西边的联合军、同盟军,东边的若开军,还有藏在老林里的杂七杂八的那些武装组织,哪一个不是吃着这两碗饭?”
指挥长冷冷笑了两声,继续道:“你倒好,就想着把昂索令打掉,怎么,往后占着达拉林做第二个昂索令?这么大的便宜,你占着也不心慌啊?”
马连长隐约猜到对方的目的了,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就是个小连长啊,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马连长,达拉林会是第一个被清理的地方,但不是最后一个。我们要的,不是把昂索令从将军的位置上踢下来,没意义。今天就是给你干下去一个昂索令,明天太阳升起来,肯定又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昂索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爬上来。”
“马连长,不够啊,完全不够。”
马连长猛的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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