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真有你的。”
神里绫人在殿外候着祝觉,细细算来,第一次知道这个外乡人还是在几个月前。
但祝觉一次次出乎预料的行动,已经给这位年轻的政治精英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分割天领奉行权能,历代奉行都没能做到的事,就被你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祝觉摆摆手。这件事能拍板,说到底还是雷电将军的意志。
“侥幸而已。如果不是九条孝行那个老狐狸主动提出御前决斗,这事也没那么容易盖棺定论。”
神里绫人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既然要新设奉行,想必需要提拔人才。若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
祝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这位社奉行,论手腕、论城府,都在九条孝行之上。
但祝觉心里清楚,不管九条家还是神里家,本质上都是稻妻的华族。换一批人坐镇新的部门,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他不想做这种事。
真正的变革,不是让另一群权贵坐上原本旧权贵的位置,而是让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一点,不会因为他和神里家交情不错,就有任何改变。
至于雷电将军。
那端坐在天守阁之上的人偶,当个核弹自然是极好的,却不必指望她来治国。将军是一把悬在稻妻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她在,即使是祝觉也不敢直接掀桌子。
但若事事都等她拍板,那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神里奉行,”祝觉开口,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疏离。
“我打算从原先的天领奉行中抽调一部分人。治安执法,沿用天领奉行现有的同心与和力;法院那边,则从这些人里再分出擅长法律审判的。这些职能部门关乎民生,一天都不能空置。”
“沿用天领奉行的旧部吗……”
神里绫人微微眯眼,“你是否考虑过,这些人曾效忠九条家,受过九条家的恩惠。即使职能部门分割,他们暗中的关系网也未必会断。”
“的确。”祝觉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个显而易见的风险。
“沿用旧部只是一时之计。在这期间,我会向将军申请,组织一次面向整个稻妻的考试选拔。凡是从这套选拔流程中取得优秀成绩的人,便能在对应的奉行司得到职位。”
听闻此言,纵使是城府颇深的神里绫人,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面向整个稻妻?”他缓缓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平民也能参加?”
“是。”祝觉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神里绫人沉默了。
稻妻立国至今已有千年之久,三大奉行虽偶有更替,但任职者无一不是出自华族或武士世家。
平民子弟能在奉行所当个同心、做个书吏,已是祖上积德。如今祝觉竟要违背永恒之法,让平民与华族同场竞逐……
这已经不是分割天领奉行权能的问题了。
这在神里绫人眼中,都算得上是威胁永恒的变数了。
但雷电将军都说了,让祝觉全权负责,或许,这稻妻的永恒,也该变上一变了。
“祝觉,”神里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可知道,这可比分割天领奉行困难几倍?”
“我知道。”
“三大奉行、各藩华族,没有一家会坐视不理。”
“我也知道。”
“哪怕是平民、农夫,甚至是流浪汉,都会有人反对你。”
“或许吧。”
神里绫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比自己妹妹还要艳丽的扶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祝觉想了想,回答出乎意料地简单。
“因为我想创造一个公平的世界。”
他没有搬出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没有提到那些神里绫人听不懂的词汇。
他只是说:“同样是稻妻的子民,凭什么有人生下来就能当官,有人世世代代连糊口都困难?我想给那些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人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天守阁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神里绫人垂下眼帘,似乎在咀嚼这番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看不出悲喜的微笑。
“祝觉,你这个外来商人,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算是吧。”神里绫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考试的事,若需要社奉行协助,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