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1月12日,星期六,今天是斯大林打电话叫贝利亚去哥里喝酒的日子。
早上八点,电话响了,贝利亚正在给菜畦培土,手上全是泥,他脱下手套,放下小铲子走到桌边,顺手把听筒拿了起来。
“你好?”
“是我。”
“……斯大林同志。”贝利亚拿着电话筒,语气平和:“你怎么亲自打起电话来了,你身边那帮秘书呢。”
“哎呀,这点小事让他们干干嘛,再说我退休了,他们管天管地,管不着我给谁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斯大林中气十足的动静。
“新藤的头一批酒出窖了,我还在这边,你今天直接过来。”
“就这事?斯大林同志。”
“就这事,咋了,你不是挺爱喝酒嘛?”
“我马上去,斯大林同志。”
电话挂了,贝利亚合上听筒,尼诺从厨房探出头来。
“谁啊,大清早的。”
“斯大林同志,意思是叫我上哥里,去喝酒。”
“那你去呗,他毕竟是你的老上司,跟他多喝喝酒也没坏处,瓦列里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知道了,老婆。”
尼诺看了他一眼,把头缩回去了,继续做饭,她跟这个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太了解他了,请客吃饭就是代表斯大林还是看重贝利亚的。
吃过早饭,贝利亚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一个小皮包,装两件换洗的衬衫,再加上尼诺硬塞进来的四条熏鱼和一罐李子酱。
收拾到一半,手停住了。
鬼脑开始不自觉的思考。
斯大林叫他去干什么?
这是他在内务部干活几十年攒的习惯,根本戒不掉。
有事相求?不会。
那个人从年轻到现在,求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回回是替别人求,替自己一回没有。
谈旧事?更不像单纯的叙旧。
他俩的旧事在肚子里搁了四十年,真要谈,当年在莫斯科就谈了,何必等到今天。
那是出了什么事?
他先把苏联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工厂在正常运转,田地在正常收成,没有一处冒烟的地方。
他又把自己家里过了一遍,自己也啥都没做。
前后中三头都没事。
那就是单纯的喝酒?
这么单纯?
贝利亚喝了口茶。
不对,斯大林这个人,烟可以不抽,饭可以不吃,就是不做没有第二层意思的事。
可是推演到头,第二层是什么呢?他完全就想出来。
贝利亚在床沿上坐了十分钟,索性不想了。
最后他把皮包合上,心里那股不踏实反倒落了地。
想不出来,就意思是真没有。
真没有第二层,这事就只剩一层,老头想找人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