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比刚才更密了。路灯的光晕在飞雪中变得毛茸茸的,照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上,泛着冷清的白。
凛不想待在家里。那种被大雪封闭在狭小空间里的感觉,只会让胸腔里那块空虚的地方变得更加明显。他换了一套稍微厚实点的正常冬装,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他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四瓶啤酒,拎着塑料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段。最后,他拐进了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找了一张木质的长椅坐下来。
长椅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坐下去的时候有些冰冷刺骨。凛把塑料袋放在腿上,拿出一瓶啤酒,却没有拧开。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路灯下飘落的雪花。
不远处有一个避风的长廊,平时那是流浪汉们睡觉的地方,现在基本已经被占满了。一个穿着厚重且不太合身的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纸袋,在长廊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无奈地朝着凛这边的长椅走过来。
男人走到凛面前,停下脚步。他冻得有些瑟瑟发抖,胡子上沾着雪水,声音沙哑且带着点拘谨:“不好意思,先生……你能让让吗?我想在这休息一会儿,其他地方都被占了。”
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怜悯,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啤酒,递了过去。
流浪汉愣住了。他看着那瓶啤酒,又看了看凛,似乎不敢相信。在这零下的雪夜里,一瓶啤酒对于他来说,或许比什么都来得实在。过了好几秒,他才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瓶啤酒。
“谢……谢谢。”男人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缩着脖子,用冻僵的手指费了很大劲才拧开瓶盖。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随即被冰得打了个哆嗦。本该是常温的啤酒,在雪天里早就变得冰凉刺骨,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人浑身发抖,但也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气。
凛始终没有喝自己腿上的那三瓶。他站了起来,把长椅的空位完全让给了那个男人,退后了两步,靠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迎着风雪点燃了一根。橘红色的火光在风中摇曳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他吐出一口烟雾,和白色的呵气混在一起,瞬间消散在风雪中。
“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对吧。”凛看着远处的路灯,忽然用一种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气开了口,像是在跟那个流浪汉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流浪汉捧着冰凉的酒瓶,缩在椅子里:“是啊。太冷了,明天路面要是结了冰,找点热乎吃的就更难了。”他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不过,日子总得过下去,对吧?再冷,天也会亮的。”
凛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路灯下飞舞的雪花,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凛的声音很轻,“再冷,天也会亮的。”
他们并没有聊什么太深刻的话题。流浪汉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城管的驱赶,说着哪个避风的地下通道比较暖和。凛就这么靠在树干上,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在这个跨国的冬夜里,两个处于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因为一张长椅和一瓶啤酒,短暂地产生了交集。
过了一会儿,凛把烟头掐灭在树干的积雪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把剩下的三瓶啤酒都留在了长椅上。
“留给你了。”凛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拉起大衣的领口,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回了夜色里。
流浪汉在后面喊着什么,但凛没有回头。他走得很稳,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在这个荒诞又冰冷的世界里,也许寻找答案的第一步,就是先学会接受这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