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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XLIX(第1页)

在意大利的这座海边小镇,凛租住的那间顶楼房间,被他硬生生地折腾成了一个简陋的画室。

一开始,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画画。

他骨子里那种INtJ式的严谨和较真,让他在刚接触画布时,下意识地想要去“建立体系”。他去镇上的旧书店淘来了几本大师的画册,想从最基础的素描排线开始,去模仿那些经典的结构、光影和透视。

结果,这成了他每天最折磨自己的环节。

他试图画一个静物苹果,对着桌上那颗真实的苹果死磕。他拿尺子量比例,用铅笔一点点算阴影的明暗交界线。但画出来的东西,干瘪、死板,像个机械零件。他看着画布上那团四不像的色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凛烦躁地把手里的炭笔扔进笔筒,顺手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他深吸了一口,看着那幅烂画,心里一阵窝火。

他习惯了枪械的精准,习惯了术式的严密,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算和掌控之内。可现在,他连一颗苹果都画不好。

他甚至去模仿莫奈的光影,试图用鲜艳的颜料去堆叠,结果调出来的颜色像是一滩发浑的泥水;他又试着去学梵高的笔触,画出来的线条却僵硬得像铁丝。有一次,他画远处的海岸线,怎么画都觉得透视不对,气得他直接把那张画布从画架上扯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砰”的一声,垃圾桶被砸得晃了两下。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凛就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远处的海,跟自己生闷气,发誓再也不碰那些该死的画笔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太阳照进阳台的时候,他还是会鬼使神差地把新画布支起来。

大概是被气得太多次,他那股执念终于耗尽了。凛突然觉得,反正自己这辈子也成不了画家,画得再烂又能怎么样呢?这又不是在制定时间线的修正方案,画错了也不会死人。

他索性把那几本大师画册全塞进了床底。

他不再去纠结比例,也不去管什么光影法则。他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试着让手跟着脑子里的某种本能去走。

他开始“随心画”。

他挤出一大坨深蓝色,粗暴地涂抹在画布上,甚至都不用画笔,直接用手去抹开。他用橘色和红色毫无章法地乱戳,去画那些记忆里模糊不清的血迹;他用灰白色大片大片地覆盖,去画那些被大雪掩盖的柏林街头;他画了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站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脚下是碎裂的深渊。

他还画了一张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画:一片纯粹的黑,中间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白线。

画完这幅画的时候,凛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画布上那些狂乱的、毫无技巧可言的色块。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胸口那种一直堵着的感觉,顺畅了一点。

“还挺有意思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从那以后,画画就成了他在这座小镇上最耗费时间的消遣。他的画依然很烂,甚至在外人看来完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但他不再纠结了。

有时候,他会端着杯咖啡,看着那幅刚被自己“毁”掉的画,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渐渐明白,他其实根本不需要画出什么传世之作。他只是需要一个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也不会反噬的出口,让他把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见不得光的疲惫和空虚,全都毫无逻辑地倾泻在画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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