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夏天,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石板路烤化。蝉鸣声在那些古老的砖墙缝隙里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海盐和柠檬的香气。
那天下午,凛去海里游了泳。
海水比他预想的要暖和。他游得很远,直到岸边的人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才仰面躺在水面上,看着头顶刺眼的蓝天。没有时间线,没有肯普法,只有海浪托着身体起伏的失重感。游完泳上岸后,他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觉得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久违的舒服和松弛。
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在这里感觉这么好,不如明天把画具搬过来,在海边画海景,说不定能画出点像样的东西。
第二天,凛真的搬着画架、画布和一整套颜料,来到了沙滩边缘的一处礁石旁。
他找了个绝佳的位置,既避开了最晒的太阳,又能将远处蔚蓝的海岸线和天际线尽收眼底。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这次一定要画出点名堂”的隐秘期待,挤出了颜料。
然而,现实是极其残酷的。
他试图去捕捉海水的颜色,但他调出来的蓝色,不仅没有海的深邃,反而像是一滩死气沉沉的工业废水;他试图去画海浪拍打礁石的白沫,结果画出来的白色像是在水面上糊了一团一团的烂泥;至于远处的海岸线,歪歪扭扭,简直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简笔画水平。
画画这种事,真的是需要天赋的。凛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毫无慧根。
就在他握着画笔,手背上沾满颜料,盯着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布咬牙切齿时,身后传来了几个女人的议论声。
那是几个穿着夏装、戴着遮阳帽的当地女人。她们本来是散步路过,看到有人在海边写生,就好奇地凑过来看两眼。结果,当她们看到画布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色块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女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用意大利语小声嘀咕了两句。
凛常年在外奔波,各国的语言多少能听懂一些。他听得很清楚,那个女人在说:“天哪,这画的是一堆什么垃圾?我还以为是个画家呢,连海都画得这么丑。”
旁边的女人拉了拉她的胳膊,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她们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凛,大概是觉得这个满脸胡茬、眼神凶狠的男人,顶多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落魄流浪汉,或者是被画画折磨疯了的业余爱好者,所以迅速打消了什么疑虑,摇着头笑着走开了。
凛站在画架前,海风吹着他沾满颜料的衬衫,但他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种公开处刑般的尴尬和挫败感,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来说,简直比直接捅他一刀还要让他难受。他那股INtJ的傲气被无情地按在地上摩擦。
“啪”的一声。
凛一把将画笔摔在沙滩上。他脸色铁青,动作粗暴地拔起画架的支架,连画布都懒得取下来,直接把这堆烂摊子折叠在一起。他连画箱都没收好,拎起东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飞快,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女人发笑的脸和自己那幅惨不忍睹的画。他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觉得在海边画画是个好主意。
回到公寓,他抬起脚,“砰”地一声踹开房门。他把画架和画箱粗暴地扔在阳台的角落里,画布滑出来,掉在地板上,上面那堆“工业废水”一样的海景正对着天花板。
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七星,手抖得点了两次才点着火。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草的味道呛进肺里,才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无名火。
“去他妈的画海。”他骂了一句,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画具就那么在角落里堆着,他发誓,至少在这个星期里,他绝不再碰这该死的玩意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