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年入的岛来着?”回去的路上,老爹问,“源纪一年?还是二年?”
脑子里滑过那艘船,那片海,和那面红彤彤的天。那天也和今天一样,虽有月光,但惨淡得近乎没有。
“战争纪元二年。”铃木看了后视镜一眼,回答,“坐船来的,然后被蛇头丢在了海滩上。蛇头说等下一艘船进来,他就安排我们去找吃的喝的住的。结果,我们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也没回来。”
“偷渡进来的?”
铃木点点头,“是啊,偷渡进来的。我父亲把能卖的全卖了,才换回来两张船票。我们出发的时候,隔壁的城已经炸了。夜里炸的,我记得很清楚。正睡觉呢,忽然来了一团白光,然后,天边就浮出了一颗巨大的,正在爆裂的火球,就像太阳炸了似的。我父亲就连忙跑过来找我。那个敲门声,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他在外面一边咚咚咚地敲门一边朝我喊:快起来,快起来,飞弹来了,快跟我走。再不走,你就烧成灰了……声音特别大,就像在我脑子里敲、在我脑子里喊似的……但我又根本动不了……我只能坐在床上,看那团火越升越高,越照越亮,越变越大……等我爸进来拽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当时的船票很贵吗?”
“也不能说是贵,而是蛇头只要金银、宝石、古董等物件。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些东西跟着水涨船高,纸币还贬值,船票又供不应求,所以……我爸只能买得起两张船票。结果,哈哈,进了岛才发现,我们又上当了。蛇头管杀不管埋。岛办公厅和侦探公会来了之后,直接把我们围起来,当成犯人对待了。我爸就是那会儿死的。得了一场病,没药,没吃的,还冷。他喊了一晚上疼,第二天一早就死了。”
老爹摇摇头,“度卡因上台之前的那个岛办公厅,确实过分。他们一边欺骗岛民说,他们在‘有效处理’,一边又欺骗难民说,我们会给你们分发食物和药品。结果呢,他们只是建立了无数‘难民营’一类的东西,然后任由难民自生自灭。再然后就出事了呗。难民又不是傻子,你想饿死他们,他们怎么看不出来?你当初跟着他们闹‘革命’没有?”
铃木说,“我倒是想呢,可人家不要我。我们那个营的‘起义’首领,只要身体强壮的。我爸病死了,他们怀疑我也得了病,于是就把我赶走了。”
“然后呢,被人救了?”
铃木笑道,“老爹,我又不是什么主角,哪里会有人来救我?不过是凭着身体扛造一些,自己走出去了而已。我最后都是爬行的了。”摇摇头,“最后我是在一家面包店前停下的。哎呦呦,那个香,我都恨不得直接爬起来,冲进去,打碎橱窗,把那些面包统统炫进嘴里。”
“那你吃上面包了吗?啧啧,那会儿的面包,我记得还不是合成的呢。”
“吃到个毛。我的出现,引起你们这群城里人的一片惊慌。哇,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有个女孩,叫得那个大声,好像我不是人类,而是什么怪物一样。我是被侦探给带走的。”
“你也不能怪他们,”老爹说,“‘革命者’们,真抢劫杀人了,再加上岛办公厅的宣传,大多数人眼里的你们,不就只能是暴徒了么。哈哈,说实话,当初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你们怎么那样坏呢?抢完钱还要杀人,这也太坏了吧。”
“可我也没杀人啊,甚至连抢劫都没有,结果还是被判了刑。然后呢,等纪元都变成源纪了,度卡因都上台,推出‘里民’政策了,我也没落着一点好。我是有‘前科’的人嘛,所以‘申请成为里民’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所以我只能自生自灭,所以我只能在灰色地带讨生活了。”
老爹笑道,“可当初,在度卡因的呼吁下,十大家族不是建了很多厂嘛?有些地方,好像也不要求身份,你就没试试去?何必跟着那个老骗子学骗术呢?”
“待遇不一样啊,而且干得憋气,我还真去试过。看你身份上标个‘难民’的身份,可劲欺负。工资不到别人的三分之一,各种保障也无,还随时都能被开除。再加上我本来就吃不了那种苦……所以就跑了呗。老爹,‘滑头艾迪’虽然混蛋一些,但毕竟是我师父不是。若是没他,估计我只能加入帮派,当流氓去了。要是这样,我也遇不上您,没准早横尸街头了。”
正说着,音无商贸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心里顿时产生一种终于回到家的温暖感觉。
“到了,老爹。”铃木告诉老爹。
老爹点点头。
大门滑开,铃木又问,“直接回住处,还是去酒吧看看兄弟们?”
“回去睡觉。身子有点乏。你要是想喝一杯的话,把我送回去再过来吧。”
铃木驱车向前,然而刚刚经过酒吧,便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骂人的、呼喊的、叉腰的、挥着拳头的、撸袖子的,热闹得像在办街头节。再定睛一看,直接愣住——只见音无凛正坐在那里嚎啕大哭着。她哭得那个伤心,好像刚死了爹似的。
“老爹……”铃木连忙停车,“小姐在哭,我得下去看看……”
“啥玩意?”
铃木推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走。
“……他凭什么拉黑我?”音无凛一边哭一边喊,“我怎么他了,他凭什么拉黑我……呜呜呜……”
“凛,你放心,哥一定帮你报仇!”一个兄弟信誓旦旦地说,“说,他叫啥?住哪里?哥现在就带人过去干他!他妈的,居然敢欺负我家大宝贝?活腻歪了吧!”
铃木拉住一个人悄声问:啥情况?
那人叹口气道:还能因为啥……被人甩了……凛之前新找的那个男朋友……不知道为啥,把她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