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大儿子刘铁柱从地里干活回来听媳妇说有人能复活那棵柿子树,将信将疑道:“树都死了,还能活?”
铁柱媳妇拍着儿子的襁褓,道:“他们看着像是有学问的人,还好心给咱们钱,就让他们试试吧,要是真成了娘也了桩心事,不然整日对着那树哭。”
刘铁柱早年间折了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听到这话立刻要去地窖:“拿点白薯来,晚上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他今天走运打了只山鸡,刚好炖了吃。
农家菜朴实无华,一锅掺着野菜的小米粥,配着玉米面窝头和白薯,一份醋溜土豆丝,还有一大盆鸡汤,对刘铁柱一家而言,这是最能拿得出手来招呼客人的饭了。
刘铁柱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茱青发现铁柱媳妇和刘婆婆都不上桌,而是在灶台边上就着咸菜在吃窝头。
她明白她和翊贞是客人,这婆媳俩不肯上桌。
茱青匆匆吃了两口,鸡肉一块没动,她道:“我吃饱了,师父继续吃吧。”
翊贞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放下筷子道:“我也饱了。”
茱青顺理成章地叫来两婆媳,连汤带肉给铁柱媳妇盛了满满一碗,道:“这汤不经放,过了夜要坏,劳烦姐姐把我那份吃了。”
铁柱媳妇要喂孩子还要做家务,她又这么瘦,得好好补身子才行。
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茱青想去外面散散步,这儿空气清新,一呼一吸身心通畅,就是偶尔能闻到羊粪牛粪味,很煞风景。
翊贞记着饭桌上的事,打趣道:“馋猫居然有不馋的时候,真是稀奇。”
茱青拖着声音道:“我这不是不忍心嘛,您看咱们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也不差这一口,倒是他们,去趟镇里都得走一两个时辰,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瘸的瘸,去了也没钱买,这一顿饭说不定是他们好几天的口粮,还是留给他们吃吧。”
茱青说完这一长串,翊贞嘴角上扬:“你做得很对。”
她善良正义,有颗怜悯世人的心。
神仙就该如此,用自己的能力去帮更多的人。
这亦是他欣赏她的地方。
茱青要救活柿子树得花费整晚的时间,刘铁柱给翊贞单独收拾出一间房让他住,这间是放杂物的,床也是拿木头板子拼的。
翊贞摸着发腻的被子,拿帕子擦了擦手。
他实在躺不下去。
茱青道途中任何人不许看,不然她的方法便会失效,她从怀里拿出纸包,把里头的粉末掺进草木灰,将草木灰沿着树根厚厚撒了一圈。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放心刘婆婆。
老年人觉少,万一睡不着偷看她的身份就会暴露,说不定老人家还以为她是妖怪,再给吓出什么毛病。
她放了四只瞌睡虫进屋,找来稻草做的蒲团放在树下当垫子。
无意间转头,翊贞坐在角落里看她。
茱青定定心,照常修炼。
月华在她周身流转,浮现出微弱的白色的光芒,点点星芒围着茱青不断旋转,越转越快将她包围其中,形成蚕茧的形状。
光芒不知何时变成了淡淡的紫色,往柿子树飞去,如游蛇般在树干缠了一圈钻入地里,消失不见。
月华周而复始,经茱青内息调节再进入树根,快要枯死的柿子树枝头居然冒出了十几个嫩芽,花生大的嫩芽吸收月华的精魄舒展开来,和铜钱一般大小。
明月西垂,天快要亮了,茱青收势长长呼出一口气,动了动身子。
翊贞不知何时坐着睡着了,茱青没有喊他,依旧坐在蒲团上,想昨天打核桃时发生的事。
翊贞给她喂东西吃不是一次两次了,或许是他不把这种暧昧的举动当回事,才能信手拈来,但对她来说,无疑是在撩拨她。
茱青努力回想自己是否也对翊贞做过同样的事,才会让他把这当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想不起来。
翊贞竟然又说对了,人真的会忘记很多事情。
茱青抓耳挠腮地难受,院墙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高亢地鸡叫。
瞌睡虫应声失效,化作粒粒尘埃。
伴随着天明的曙光,几缕炊烟攀着村民家的烟囱往外爬,飘散在晨风中,鸡叫混着狗叫响彻整个村庄,起得早的村民赶着牛去耕田,清脆的牛铃叮叮当当从村头响到村尾,每家每户开始一天的生计,混乱而有序。
刘铁柱最先醒来,睡眼惺忪地从水缸里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带走困倦,他揉搓着糊满眼屎的眼睛,看见了长满嫩叶的柿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