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赤红,指着王定六,厉声喝道。
“我弟呼延灼,世代忠良,岂会降了那梁山草寇!此必是贼人伪造书信,欲诓骗于我!你这厮,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下!”
王定六见他如此,却无半分惊慌,只是长叹一口气。
“将军息怒。令弟早已料到将军不信。他只嘱咐小人转告将军一句话——‘白虎节堂,前车之鉴’。将军若不信,尽可将小人绑了,只消再等上一日,便知真假。只是到了那时,怕是悔之晚矣!”
“白虎节堂……”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呼延启-鹏的心上。
他想起那豹子头林冲的遭遇,想起朝中武将的下场,那股子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便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跌坐在椅上,看着地上那封字字泣血的书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坦然的王定六,一颗心,彻底乱了。
走?便是坐实了反叛之名,从此亡命天涯,再无回头之路。
不走?若信中所言是真,只怕明日,便是枷锁临头,阖家性命,尽操于奸贼之手!
他正自进退维谷,天人交战之际,忽听得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都头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之色。
“将军!不好了!城外探马飞报,枢密院已下令,命童贯麾下大将赵谭,率二百京师禁军,正朝我光州而来,言……言是要奉密旨,将将军……锁拿进京,听候发落!如今,离城已不足三十里了!”
“轰隆!”
这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劈碎了呼延启鹏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总是沉稳谦恭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知道,信中所言,是真的!
朝廷,真的要对他呼延家,赶尽杀绝了!
“走!”
呼延启鹏再无半分犹豫,他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那杆祖传的乌缨黑杆枪,对着那尚自惊愕的王定六,低吼一声。
“备马!从后门走!”
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牵出两匹快马,也来不及收拾任何行囊,便从那守备松懈的后门,冲出了光州城,一路朝着官道,亡命狂奔。
然而,天不遂人愿。
二人刚刚奔出十数里,正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只见一彪军马,盔明甲亮,旗幡招展,正迎面而来。
为首一将,头戴一顶亮银盔,身穿一副连环铠,手持一口三尖两刃刀,面容倨傲,不是那童贯心腹大将赵谭是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赵谭一眼便认出了那身着都统制官服的呼延启鹏,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手中大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呼延启鹏!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还不快快下马受缚,随我回京领死!”
他身后,二百名禁军“呼啦”一声,散开阵势,将二人团团围住。
王定六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他悄声对呼延启鹏道。
“将军,你我分头突围!小人水性好,往东边河里走!”
呼延启鹏却是摇了摇头。
他翻身下马,竟将那杆长枪往地上一插,对着赵谭,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赵将军,我呼延家世代忠良,天地可鉴!如今奸臣当道,我胞弟兵败,罪不在他,却要累及满门!呼延启-鹏自知在劫难逃,只求将军能网开一面,放过我这一条性命。日后,必有重报!”
他呼延启鹏,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可为了呼延家那一线生机,他不得不如此。
赵谭闻言,却是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哈哈哈!呼延启鹏,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放了你?让你也去那梁山泊落草为寇,与你那反贼兄弟团聚吗?”
他催马上前几步,用那三尖两刃刀的刀背,轻轻地拍着呼延启鹏的脸颊,一字一顿,句句如刀。
“我当你呼家将的子孙,有多大的骨气。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那兄弟呼延灼,虽是个不知死活的蠢材,却也敢在阵前与人真刀真枪地厮杀。你呢?啧啧,真是给你那死鬼老爹呼延赞,丢尽了脸!”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被狠狠地浇在了呼延启-鹏那早已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火石的油井,轰然燃起滔天怒焰!
“你……找死!”
呼延启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他猛地拔起地上那杆乌缨黑杆枪,身形一晃,竟不骑马,步战直取那马上的赵谭!
那杆长枪,在他手中,便如一条挣脱了束缚的黑色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赵谭心窝!
“来得好!”
赵谭见他发怒,不惊反喜。
他本就不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呼延启鹏放在眼里,此刻见他竟敢步战冲阵,更是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