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离那青州城,怕是已有十数里之遥!
就在二人惊疑不定,以为是逃出生天,又落入另一处鬼蜮之时,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悠悠传来。
“二位居士,受惊了。”
二人骇得是魂飞魄散,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月光之下,不知何时,竟俏生生地立着一个道人。
那道人,头戴一顶九梁巾,身穿一领皂布八卦袍,腰间系一条杂色鸾绦,背上斜插着两口松文古定剑,剑穗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他手中,拿着一把古朴的鳖壳扇,另一手,则拿着一柄雪白的拂尘。
面如淡金,三缕长髯,飘洒胸前。
一双眸子,开合之间,竟似有星辰闪烁,深不可测。
他站在那里,便如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无悲无喜,无惊无怒。
赵明诚与李清照夫妇二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此刻见这道人仙风道骨,宛若神仙中人,又联想到方才那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诡异狂风,心中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里是什么山精鬼怪!分明是遇上了得道的高人!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那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衫,对着那道人,双双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赵明诚(李清照)夫妇二人,永世不忘!”
那道人见状,只是将手中拂尘轻轻一甩,一股柔和的劲风凭空而生,竟将二人那下跪的身子,硬生生托了起来。
“二位不必多礼。贫道公孙一清,云游在此,偶遇不平之事,拔刀相助罢了,何足挂齿。”
“公孙一清……”赵明诚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有几分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李清照却是心思敏锐,她看着这道人,又想起江湖上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试探着问道:“敢问仙长,可是人称‘入云龙’的公孙胜,公孙先生当面?”
那道人闻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虚名罢了。二位居士,此地不是久留之所。那青州城,尔等是回不去了。”
赵明诚闻言,一脸的凄然。
“仙长说的是。我夫妇二人,半生心血,尽毁于一旦。如今,更是家破人亡,如丧家之犬。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是我夫妇的容身之所……”
公孙一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
“痴儿。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必挂怀?你夫妇二人,今日虽遭此劫,却也因此,避过了一场更大的杀身之祸,焉知非福?”
他顿了顿,将手中拂尘一摆,指向了西方。
“此去,往西二百里,自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那里,虽被世人称作贼巢,却有真英雄,行真义事。或可保尔等,一生安泰。”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一阵青烟般,凭空便淡了下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夜风中,悠悠回响。
“缘起缘灭,皆是天数。二位,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人,已踪影全无。
只留下那被月光照得惨白的乱葬岗,和那面面相觑、如同在梦中的赵明诚夫妇。
良久,赵明诚才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道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满是茫然与无助。
“浑家,这……仙长所言,往西二百里……又是何处?我等如今……”
李清照扶着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傲的脸上,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她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缓缓地,替丈夫整理了一下那散乱的衣襟,声音,虽带着几分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夫君,莫慌。”
“青州,是慕容彦达之地,我等断不可回。往西二百里……如今的山东地界,官府与贼寇犬牙交错。若非官府之地,那便只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三个让她心神巨震的名字。
“……济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