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什么李察哥,还是什么西军将门。”
“统统砍成肉泥!”
何灌没接话。
他看着前方卷起的沙尘。
作为武人,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趟西北之行,血腥味会很重。
但是他就是一个职业军人,拿起刀来听命令杀人,至于杀的是谁,是汉人,还是辽人,党项人,他是一贯不管的。
延安府。
城墙上。
刘法按着腰间的刀柄,站在垛口处。
风沙打在他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东京的方向。
刘仲武走上城墙,站在他身边。
“看什么呢?”
刘法没回头。
“看催命的鬼。”
刘仲武叹了口气。
“老相公下了死命令,让咱们忍。”
刘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忍?”
“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童贯的胃口,怎么忍?”
刘法转过头,看着刘仲武。
“仲武兄,咱们西军的刀,是用来杀贼的,不是用来割自己人脖子的。”
刘仲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法转过身,继续盯着远方。
他的手死死攥着刀柄。
刘仲武则是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刘琦。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年轻的刘琦拱手行礼道,“父亲不如托病不出,方可免祸……”
“噢?仔细和为父说说……”
此时的刘琦还是个年轻人,还不是“中兴四将”之一,但也在西军中颇有名声他自幼,随从父亲刘仲武征战,有一次营门口水缸中盛满水,刘锜一箭射中水缸,拔出箭矢缸中水如注涌出,刘锜随后又射出一箭正好将原来的箭孔塞住,人们叹服其射技精湛,都称呼其为“小刘太保”。
“只有不参战才能保存实力,这次不管是谁,参战胜利与否,都会被童贯清算,可日后西军还得要人能统兵防御西夏,这需要真才实学……”
“父亲不要因为一时表现怯懦而愧疚,这是为了国家长远之考虑……”
听了这话,刘仲武坐在城头上,一言不发。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嚓——”
“嚓——”
精钢打造的箭头在磨刀石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未来的成就要比自己大上很多。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再多活几年,多磨砺磨砺这块好钢吧……
火盆里的炭火彻底熄灭,营帐外,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不知道谁唱起了范文正公的《渔家傲》,一时间,所有西军百感交集。
“塞上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