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两个直娘贼在干什么。”张伯奋目眦欲裂的发出一声怒吼,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杨惟忠和郭成已经提着兵器,满身煞气的一左一右杀到了他面前。
杨惟忠的长枪专刺要害。郭成的大刀势大力沉。张伯奋极其狼狈的挥舞双锤拼命抵挡。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震的他双臂虎口瞬间撕裂发麻。
郭成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粗胚,手里那柄沉重的九环大刀挂着极其凄厉的破风声,照着张伯奋的脑门便直劈下来。刀刃还未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极其蛮横的逼到了面门。
张伯奋根本没有退路。城头狭窄,左右都是厮杀的兵卒。他咬紧后槽牙,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举起那对足有六十斤重的溜金双锤,极其狂暴的向上死死架去。
“当!”
一声犹如凭空打了个炸雷般的巨响,在城墙上轰然炸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一溜刺目的火星极其刺眼的崩射而出。
张伯奋只觉得双臂像被一头狂奔的牯牛迎面撞上。虎口处的皮肉瞬间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锤柄流进了铁手套里,滑腻的抓不住握柄。脚下的青砖被他硬生生踩出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这厮好大的蛮力!张伯奋心里暗骂,双膝微沉,拼着一口丹田气,想要将那柄大刀强行顶开。
可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极度致命瞬间。
杨惟忠动了。
这位在西北边军里磨砺了大半辈子的老将,根本不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他趁着张伯奋视线被郭成大刀封死的视线盲区,极其阴狠的一拧腰。手中那杆白蜡杆长枪犹如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贴着青砖地面骤然窜起。
枪尖化作一点极其刁钻的寒芒,直取张伯奋左肋下没有甲片保护的缝隙。
太快,太绝。
张伯奋惊出一身冷汗。他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凭借着武将的本能猛一扭腰,身子极其狼狈的向右侧倾倒。
“嗤——”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锋利的枪刃擦着他的左肋滑了过去。虽然避开了被捅个透心凉的死劫,但枪刃依然极其残忍的撕开了他坚韧的山文甲边缘,连带着刮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剧痛瞬间冲刷着神经。
张伯奋踉跄着连退三步,后背“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城垛上,震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左一右、极其默契的压迫过来的两个煞神。
单打独斗,他自认不惧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可这两人一刚一柔,长短兵器配合的极其狠辣,在这方寸之地的城头上,根本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直娘贼,那两个青州匹夫坑死我了。他死死攥着双锤,喉头泛起一丝极度绝望的腥甜。
就在他苦苦支撑时,一记极其恐怖的恶风直接从他背后袭来。
刚从关厢撤回来的朱定国,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斩马刀,加入了战团。
“小崽子。拿命来。”
三员身经百战的悍将形成合围之势。张伯奋瞬间险象环生。他左肩被郭成刀背擦中,皮开肉绽,痛入骨髓。
“撤。先撤下去。”张伯奋知道今天被自己人坑惨了,只能虚晃一锤,转身就往刚刚爬上来的那架云梯狂奔而去。
可他刚极其绝望的跑到城垛边,一股极其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城内的百姓和辅兵,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口烧的极其滚开的铁锅,直接将整锅极其黏稠滚烫的沸油泼在了他那架云梯上。紧接着,一根燃烧的火把被极其冷酷的扔下。
“呼——”
整架云梯在瞬间变成了一条极其恐怖的冲天火龙。几个正顺着云梯往上爬的官军,直接变成了极其凄厉的惨叫火人,从半空中跌落,在城墙下摔成了一滩肉泥。
城头炮声震耳欲聋。杨可世借着张伯奋被逼退的空档,猛地拿起熟铜棍,从城头上转身大步跨下马道。
西门城洞内,阴冷潮湿。百余名西军精骑死死勒着战马的缰绳,马口皆衔着横木。每一个骑兵的马鞍旁,都挂着几个粗陶烧制的黑皮罐子,里头晃荡着刺鼻的猛火油。
他要去断张伯奋的退路。
杨可世翻身跃上一匹黑马,熟铜棍在半空极其干脆地一挥。
“开城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绞盘摩擦声,厚重的包铁城门猛地向内拉开一条丈许宽的豁口。城外,官军的步卒正喊着号子,拼命将沉重的云梯往护城河边推。
杨可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阴暗的城洞。百余骑顺着护城河内侧的干地,呈极其锐利的楔形,直接从侧翼死角撞进了攻城军士的阵列中!
推云梯的厢军根本没防备城门会突然杀出骑兵。杨可世手起棍落,沉重的熟铜棍带起一片血雨,当头三个甲士连人带盾被砸得胸骨尽碎,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砸!”杨可世双目圆睁,一声暴喝盖过了隆隆战鼓。
百余骑兵借着马速,将手里的粗陶罐极其凶狠地砸向那些高耸的云梯。陶罐碎裂的清脆声连成一片,浓烈刺鼻的火油味瞬间掩盖了战场的血腥气。黄褐色的黏稠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连推梯子的军士甲胄上都沾满了油污。
十几支燃烧的火把被毫不留情地抛了过去。
“轰——!”
烈焰顺着猛火油瞬间爆燃。刺眼的火舌沿着木梁极其疯狂地向上攀爬,十数架云梯眨眼间变成了接天连地的巨大火柱。沾上火油的官军变成了狂奔的火人,在泥地里凄厉地惨叫翻滚,盲目地撞进了自家的军阵中。
火光映红了杨可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不去碰远处燕顺和王英的本阵,调转马头,带领百余骑兵在燃烧的云梯间来回穿插冲杀。熟铜棍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极其沉闷的碎骨声。
西军铁骑犹如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这群被大火吓破胆的厢军肚子里极其残暴地搅和了一圈,留下满地残肢断臂,赶在敌军大队合拢之前,嚣张地倒卷回西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