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十几个头领纷纷请战,前排的盾牌手已经能看清对面战车锯齿刀上的血迹和铁锈,好几个新兵握着盾牌的手都在发抖。
李寒笑坐在照夜玉狮子上,右手拇指摩挲着三尖两刃刀冰凉的刀杆。
张叔夜这老儿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懂得以斜面装甲弹开球形实心弹。只可惜,他拿五年前的火器眼光来揣度今日的梁山,注定要拿这上万青州兵的性命来交学费。
“智深退下,肉身凡胎去撞生铁刀轮,那是蠢汉的行径。”
李寒笑声音不高,却压下了阵前的嘈杂,“凌振,客套完了,把正菜端上来吧。”
土台上的凌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手里那面红旗往脚下一扔,弯腰抄起一面绣着赤红火焰的黑旗,脖子上青筋暴起,扯开嗓子大吼:“全营听令!停用实心弹!换二号破甲开花弹!快!”
四十门火炮旁边的梁山炮手没有半点慌乱,动作快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每门炮的副手抄起沾满清水的长柄羊毛刷,捅进滚烫的炮膛里使劲一攮,“刺啦”一声白雾腾起,残存的火星和火药渣子被刷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两名精壮的装填手从后方的木箱里合力抬出一枚特制的铁弹。
这铁弹和方才的圆球截然不同,足有一尺二寸长,后半截是圆柱形,前端却铸成了尖锐无比的锥子头,锥尖用好钢反复锻打并淬了冷水,泛着乌青色的冷光。铁弹肚子是空的,里头塞满了颗粒火药和指甲盖大小的生铁碎块,弹尾连着一根用桐油浸过的麻绳药捻。
装填手先把定装的火药包塞进炮膛捅实,再把这枚沉甸甸的尖锥弹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
“抽垫木!放平炮口!”
凌振从土台上跳下来,一脚踹飞身边一门火炮后轮底下的三角木楔。沉重的青铜炮身往下一沉,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朝向天空,而是平平地指着前方八十步外的铁甲战车肚子。
四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压低。
对面战车里的青州兵透过狭窄的观察孔,瞧见梁山炮手手忙脚乱地拿刷子捅炮管,还以为对方的火炮炸了膛或是哑了火,哄笑声更大了。
“坏了!他们的火炮坏了!”
“冲啊!踏平梁山贼寇,活捉李寒笑!”
排头战车后方,一名满脸横肉的青州都头把大刀咬在嘴里,双手死死抵住推车木梁,双腿抡得飞快。
只要冲过前面这八十步,这头功就是他娘的自己的了!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连战车里青州兵粗重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凌振站在炮阵正中,死死盯着冲进六十步标尺的排头战车,高举的黑旗猛地往下一劈,嗓子喊得劈了音:“放——!”
四十名炮手同时把火绳按在火门上。
“轰隆——!!!”
四十门火炮同时怒吼,大地剧烈一颤,整座梁山前阵瞬间被浓密的灰白色硝烟吞没。巨大的后坐力推得千斤重的炮车往后猛退,车轮在坚硬的黄土地上犁出四十道半尺深的泥沟。
一枚尖锥形的破甲开花弹旋转着冲出炮口,在空气中拉出一声凄厉的怪啸,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直扑排头那辆铁甲战车。
车厢里,那名青州什长正趴在射击孔往外瞄,准备等靠近到五十步就放箭。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点乌光飞来,下意识缩回脖子,嘴角还挂着狞笑,等着听铁弹滑开的闷响。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当啷”脆响。
那枚淬硬的精钢锥头撞上斜面铁皮,根本没有打滑,锥尖硬生生扎进了半寸厚的熟铁板里。六十步的距离,火炮的初速快到了极点,狂暴的冲力推着弹体往里硬挤,熟铁板像一层破布似的向内翻卷撕裂,紧接着后面的三寸硬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木屑纷飞中,大半截铁弹硬生生钻透了车壁,死死卡在了木板与铁皮之间!
尖锐的弹头探进了昏暗的车厢,弹尾那根油浸药捻已经被发射时的炮膛烈火引燃,正滋滋冒着白烟,火星子迅速钻进了弹体内部。
车厢里的什长瞪大了眼睛,看着离自己鼻尖不到两尺的黑色铁锥,脑子里一片空白,伸手想去抓那根冒烟的尾巴:“这……这是甚么鸟东西……”
指尖还没碰到弹体,铁弹肚子里的颗粒火药已经被彻底引燃。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狭窄封闭的车厢内部炸开。
这铁甲战车为了防备梁山的箭矢和火铳,四面全都用厚木板和熟铁皮钉得死死的,只留了几个巴掌大的射击孔。如今开花弹在车肚子里炸开,狂暴的火药气浪根本无处宣泄,整辆战车就像一个被塞了炸药的铁罐头,四壁瞬间向外猛烈鼓胀。
仅仅过了半息,熟铁皮和硬木板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内劲,轰然四分五裂!
车顶带着牛皮飞上了十丈高空,两侧挂着三尺锯齿刀的沉重车轮脱离了车轴,像两扇飞旋的磨盘,带着呼啸的恶风向左右两侧横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