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一道浪卷上来时,刚好漫过她的脚面,退潮时就把这枚贝壳留在了她的脚边。
壳面上还沾着细润的水珠,带着海水退潮后留下的余温。
不像刚捞出来时那样凉得刺骨,反倒温温地贴在掌心里,把她原本因为吹了会儿海风有点僵的指节都烘得软和了些。
她的指腹顺着壳面上天生的流畅银白纹路慢慢摩挲过去,那些纹路不是杂乱无章的。
是一圈圈顺着贝壳的弧度旋开的,像被海浪年年岁岁打磨出来的细碎星轨。
每一道弧度都藏着潮起潮落的印记,是海浪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遍一遍把粗糙的棱角磨成此刻的细腻滑润。
滑溜溜的触感蹭过指腹最敏感的地方,像是十几年前某个夏日的午后,也有这样一枚带着同样温度的白贝。
被一只攥得指节白的少年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递到她跟前。
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伸出手,只把贝壳留在了沙堆的小水洼里。
那时候他攥着贝壳在她身后站了快二十分钟,看着她蹲在沙地上捡小石子,连鬓角的汗滴下来都不敢抬手擦,怕弄出声响惊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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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远远看见她妈妈站在岸边喊她回家,他急得几步冲上去,却在离她还有半步的地方突然红了耳根。
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随手把贝壳塞进脚边的小水洼,转身就跑,连身后她疑惑的回头都没敢接。
她盯着掌心里泛着柔光的白贝看了好久,连眼尾都浸着点被海风熏出来的湿意。
那点湿意不是难过,是被风裹着的软意浸出来的。
没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乌黑的梢被风吹得扫过脸颊,带着点海盐洗水的淡香。
那是她出门前特意用的,和十几年前她用的那瓶洗水是同一个味道。
风顺着无遮无拦的海岸直直吹过来,把两个人刚才没忍住溢出喉咙的笑声揉在一起。
那笑声起先还带着点初见时的拘谨,是刚见面时两个人都红着脸,说着当年的小事。
连笑都要捂着嘴怕太冒失,后来便慢慢敞亮,像两颗被海浪打磨了十几年的小石子,终于在这一刻碰出了清脆的声响,连落在浪尖上都能弹起细碎的回音。
被风揉软的笑声顺着风的轨迹往远处飘,慢悠悠掠过踩出串串脚印的沙滩。
那些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是刚才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时留下的。
一步一步挨着彼此的印记,掠过浮着细碎泡沫的浪尖。
那些泡沫被风一吹就飘起来,沾着笑声的温度,最后飘向远处翻涌的深蓝色浪涛里。
被一浪接一浪的潮水裹着,送向了没人打扰的深海。
把藏了十几年的小心意都好好存进了海的深处。
连原本一个人站在岸边听时,总带着点空旷冷意的海浪声,此刻都像是被这暖融融的氛围浸软了。
每一道浪拍在礁石上的声响都裹着软乎乎的暖意,没有了往常的空旷寂寥。
反倒像是贴着耳边的低喃,带着海风特有的温柔,一下一下蹭过人的耳膜。
把所有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都顺着浪声轻轻递到对方耳边。
沿着海岸线再往老城区方向走个百来步,鞋底踩着暖沙慢慢走过一段铺着青石板的小径。
两边的狗尾草被风晃得摇来摇去,那盏挂着暗红色棉灯帘的豆沙包摊位便慢慢浮现在暖黄的灯影里。
从前总以为时光会把很多旧东西原封不动地留住,可真走到近前才觉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恍然,这里早已改变了多年前记忆里的模样,却又在每一处细节里都留着当年的影子。
原先只用几根竹竿搭起来的简易雨棚早就换成了围着米白色串灯的半开放玻璃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