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还在,被挤在极窄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脚站起来,看着自己走向石门。
那种感觉像做梦,又像被关在别人的梦里出不去。
他心里在吼,在骂,在把邪神神王祖宗十八代翻出来碾成灰,可这具身体丝毫不听他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石门打开时,外面的风雪灌进来,打在他脸上。
轮回殿主在冰冷触感里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看见自己抬起手,将那扇自己亲手关闭了无数次的密室外门慢慢拉开。
手背上的深紫轮回法则纹路如旧,只是纹路缝里多了一丝暗红,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东西已经长进去了。
“这具身子不错。
紫儿的轮回神体,确实比你原本那副破烂强多了。”
邪神神王借着他的喉咙说出这句话,声音语调却全变了,阴冷,缓慢,每个字都裹着血腥气。
轮回殿主在意识深处猛地一颤。
“你答应过本座,只借身,不夺神。”他在心底嘶吼。
“本神什么时候说过不夺。”
邪神神王低低地笑,像听见了极好笑的笑话,“你要力量,本神给你力量。
你要活,本神让你活。
你还会看着,看着本神用你这具身子,把太初在神界留下的东西一样样踩碎。这也算替你出口气。”
轮回殿主的神识在角落里剧烈挣扎起来,可那挣扎如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邪神神王只轻轻一抚,他最后的反抗便散了。
左胸处那道献祭印记彻底扎进心脏,像树根一样盘住他的神魂。
他的意识还在,还活着,还能看,能听,甚至能想,却什么也做不了。
像一具被塞进棺材里的活人,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走吧,轮回。我们该去开路了。”
邪神神王抬起手,风雪在他掌心前自动分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天上按住。
那双深紫色眼睛在暗处亮起来,里面一半是轮回殿主的震怒与不甘,一半是邪神神王的森然笑意。
轮回殿主就这么看着自己走出密室,走向冰天雪地里。
他耳中是自己和自己重叠的声音。
邪神神王正替他发号施令,语气沉稳而冷酷,条理清晰得可怕。
他自己那点意志,被压在黑暗中,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聚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太初陨落前的那个眼神。
那时候太初看着他,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像在看一个不肖的徒弟,眼里全是说不清的惋惜。
他当时觉得太初输了,输在太重情。
现在他躺在自己身体的最底层,终于有点明白了,可已经晚了。
“本神安排你去办的事,简单得很。”
邪神神王声音穿过他的意识,像一柄冷冰冰的刀,慢慢插进他最后的骄傲里,“你活着,外面那些旧部才会拼死替你卖命。
等你把入口前的所有人都拖住,本神就能安安心心从里面松开封印。
你算了一辈子,如今也让本神算你一回,不冤。”
轮回殿主在无边的黑暗里慢慢合上了眼。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