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靠蛮力冲破的,而是被其他两千九百多门法则一起拉着,像一整个大阵中最不起眼的几个眼,被人用手指极轻地按亮了。
亮起之后,整座神国像被人从内部点燃,所有法则齐齐颤了一下。
李衍道眉心处镇世印猛地飞出,悬在他头顶极快地转动,印内新世界的天与地如被风吹开般哗啦啦铺展开来,如一幅被抖开的极长画卷。
水界珠中的那片灵田、光阴树、涅盘梧桐、混沌笼炉、几座旧屋,全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往那画卷深处飞去。
新世界将水界珠最后一点旧壳也吞了进去。
李衍道自己都还未睁眼,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极深极深的地方重重跳了一下,像第二颗心脏。
与此同时,整个神界的人都看见了异象。
那异象出现得极突然。
天好像在一瞬间暗了一下,接着又更亮地撑开。
所有人抬头,便见极高极远的苍穹上多了一片又薄又淡的银紫光云,那光云缓缓旋转,中间极亮,四周极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天外挤进来。
云层深处有山有水,有大河奔流、群山起伏、城池废墟与灵田荒原,都只是极模糊的影子,像人隔着一层极厚的水晶朝里望。
那些影子在变,在长,像有活物在里面翻动。
三十六域、神族地域、东海尽头、极北冰原,全都看得见。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吓得躲进屋。
陆源尊站在神庭中域的高台上,两只手微微发颤,说:
“是神国。不,不止神国。像是一个新的神界。”
那异象出现的时间虽不长,却足够许多人看清。
四旺从药王域里跑出来,仰着头,眼睛里映着那片银紫光云,半晌没说话。
柳三手里的药杵掉在丹炉边上。
项天齐直接站到了演武场最高处,盯着天上,像要从那光云里找出李衍道的影子。
而在神界两处相隔极远的地方,两个隐藏了极久的人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西南边陲一座小城,紫袍修士正坐在一间旧宅的院子里看月亮。
他如今的身份是小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客卿,修为压得不高,只表现出源皇中期的样子,平日替人看看炉火,修修阵盘,极不惹眼。
异象一现,他手边的茶盏“啪”一声碎在地上,连杯底的茶叶都像被他的灵光震得跳起来。
他猛地站起,整张脸在紫光下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里翻出一层极淡的异彩。
“神界雏形……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像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
他抬头朝天上那片光云望了又望,像要把每一丝纹路都记住。
看罢,他急步进了屋子,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只极小的灰玉匣,匣中藏着一截极短极细的紫色丝线。
他捏着那丝线,在指尖轻轻一搓,一道极晦暗的波纹便悄悄散了出去。
那波纹极轻,轻得像夜里一点风声,可万里外的人能收到。
东海尽头,灰袍修士站在一艘破旧渔船上。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三千年,模样却还和当年一样年轻。
他平日是个渔村里的孤僻散修,偶尔替人看海,偶尔出海捞些灵鱼,从未与人结仇。
此刻海面上正升起一片薄薄的银紫倒影,正是天上那异象投下来的。
他低头看着水里的自己,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在说“终于来了”。
他跳下渔船,光脚踩在湿沙上,朝岸边极深处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一块半陷在沙里的大黑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