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颤着手朝镇外北边一指。
项天齐带人过去,果然在旧河滩边找到一小片灰迹。
那灰迹极淡,像谁把香灰撒在石头上,又被风吹开。
他伸指一擦,那灰竟然往他指尖上沾,又滑又冷。
项天齐把手指放在鼻前闻了闻,脸色沉下来:
“旧气。和裂口那东西一样。”
冥河也蹲下来,用一根骨针拨了拨那片灰迹。
灰迹下面有两三块石头已经发黑,像从内部被烧过。
他抬头说:“项将军,这河滩下面有暗河。
若这些灰是顺着暗河过来的,那源头应该在北边山脚。
得过去看看。”
项天齐点头,留下二十人守镇子,自己领着剩下的人沿旧河滩往北搜。
越往北,风越硬,河滩渐渐变成碎石坡。
走了大半日,他们在一个极窄的峡谷外停住。
峡谷入口处浮着一层极薄的灰雾,雾不浓,却极冷。
马到了这里就不肯再走,怎么抽都不动。
项天齐下了马,把枪提在手里,说:
“都下马,结阵进去。
记住,进了这雾,别乱动法则,先用手里的家伙。”
说完自己先一步踏进雾里。
枪尖上挑着一盏小灯,是他早年在百战域养出来的习惯,那灯油里掺过神血,能在灰雾里照出东西的影子。
走了约莫百步,灰雾忽然薄了,露出一片极阔的山中凹地。
凹地中央被人挖出一个大坑,坑底堆满了黑色碎石。
十几道灰影正围在坑边,像在打坐。
他们不声不响,连呼吸都听不见。
项天齐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就是镇上人说的人形黑影子。
他们身上贴着界外灵光织成的灰膜,像一件极薄的旧衣,把活人气全盖住了。
那些人全都闭着眼,额心处各有一缕灰丝朝坑中央飘去。
那坑底的黑石像有生命一样,在灰丝落下时轻轻蠕动一下,像在呼吸。
“杀!”项天齐没有半个字废话,枪尖一抖,整个人已如猛虎扑出。
灰影们同时睁眼,眼珠全是灰的,没有瞳仁。
他们张嘴发出极尖极细的啸声,如虫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神族新兵们第一次见这东西,有几个步子乱了,被项天齐一嗓子吼回来。
冥河从侧翼包过去,一刀斩在一道灰影后颈。
刀像砍进一团湿泥里,极沉。
他咬牙把神国顶出,刀上腾起黑蓝色的冥火,那灰影才惨叫着化成一滩灰水。
众人士气一振,结阵往前推。
灰影人数虽多,却像是半睡半醒,动作僵硬,只有那些灰丝极难缠,沾上人就往皮肉里钻。
项天齐杀到坑边时,左臂上已缠了三四根灰丝,像活虫一样往里钻。
他眼都不眨,抓起一瓶涅盘丹塞进嘴里,药力混着神血在体内一炸,灰丝全被逼了出来。
他反手一枪扎进坑底最大那块黑石。
黑石裂开,里面涌出极浓极冷的灰气,整座山坳都像被那灰气冰住了一瞬。
灰气散开后,剩下的灰影全部瘫倒在地,像被抽了线的木偶。
项天齐喘着粗气,让人把没死的几个拖起来。
掀开他们脸上的灰膜,竟都是些普通修士,口鼻里全是灰烬。
已没了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