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在歇息,就他一个蹲在廊下,把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阵盘往一处拼。
手法极生,看那样子是刚学不久。
李法曈没太在意,可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多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日头将落未落,斜光照在那人后颈上,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在光下浮出极淡极淡的灰色,像胎记,又像旧气留下的暗痕。
李法曈凝神去感,那年轻人周身并无界外灵光,修为也只有源王中期,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可正因如此,那后颈上的一点灰才让他心里发紧。
他进了内堂,找界源司的管事问话。
管事是个李家旁支老人,听见问那青衫修士,忙把名册翻出来,说:
“叫陈牧,三百年前从东边逃难来的,当时还小,父母死在了路上。
起初在城外做杂工,后来被西院一个老阵师瞧见,说这孩子在阵道上有些天分,就收进来当个记名弟子。
人很老实,不争不抢,每日下工还自己练到半夜。”
“他这三百年来可曾离开过?”李法曈问。
“离开过。
短则月余,长则半年,常去东边几个旧渡口采买阵石。
有时也去东海边上替人修些旧阵。
上个月刚领了去东海送公函的差事。”管事说。
李法曈没再问,把名册上关于陈牧的记载全记下来。
回到药王域后,他直接找到李衍道,把后颈那片极淡的灰和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怪异讲了。
“我探过他几次,神魂表面和普通修士没什么不同。
可后颈那处灰气,不像是胎记。
它太淡,淡得几乎没了。
若不是今天那个光,我根本看不见。
而且那东西像活物,我看它时,它缩了一下。”
李法曈说。
李衍道站在后山那株老铁蜡木下,镇世印在他掌中极轻地转着。
听完后,他问道:
“你能确定是灰袍留下的分身,还是旧气自己找上他的?”
李法曈摇头:“分不清。
若是旧气寄生,他不会还保持得这么正常。
若是灰袍的分身,那他未免演得太像。
可界外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
他们能把一个分身从里到外都变成另一个人,连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是线。
等时辰一到,神魂深处那点东西浮起来,他才成了另一个人。”
“若真是灰袍的分身,那他身边的人,甚至他这些年走过的路,都可能是局。
不能只在城里动他。”
李衍道慢慢说,“你让阎的人盯住他,不要靠近。
所有和他有过长期接触的人,也一并看着。
他若真是灰袍的线,早晚会自己去找旧的接头点。
我们在后面跟。”
“你怀疑不止他一个?”
小七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壶新采的灵茶。
“肯定不止。
灰袍在神界经营了几千年,不会只有陈牧一个后手。
陈牧是浮出来的那个。
下面还有。”
李衍道接过茶喝了一口,说,“先不动,等。”
这一等就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