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间,陈牧从一个记名弟子慢慢升成界源司的正式阵师,修为也从源王中期到了源皇初期。
他做事极稳,从不抢功,也不和人起冲突。
周围人都说他是块闷木头。
可李法曈的人始终没放松过他。
千年里,陈牧一共离开药王域七次,去过东海、北地、西南老栈,还到过神庭新军驻地。
每次都有极正当的理由,采买、送信、修阵。
他和不同的人说话,吃不同的饭,夜里睡在不同的驿站。
暗哨跟了七趟,没发现他同任何可疑人物碰头。
甚至有一次,他路过灰袍旧年出没的东海渡口时,只是坐在海边看了一整夜的海,什么都没做。
“越是这样越不能放。”
李法曈每隔些年便和李衍道碰一次。
李衍道每次都只是点头,说:“他还没到醒的时候。
灰袍不傻,这人是一枚长线。
不用他则罢,一用就是大的。
我们只管跟,跟到他回窝。”
到了陈牧第八次领任务时,事情终于有了变化。
这次他领的是去北地旧神城送一批阵盘。
那地方离极北旧裂口不远,早已荒废,却仍有神庭的驻军和巡点。
陈牧带着东西走的时候,神界正入冬。
他走得不紧不慢,像过去几百年一样。
可这次,他出了药王域后没走官道,反从一条极偏的山间小路折向北边。
暗哨报回后,李衍道叫上了李法曈,亲自出了城。
两人没带旁的人。
小七本要跟,李衍道说:“你留在这里。
我和法曈若都走,药王域就空了。
陈牧这条线,用不了太多人。”
小七没再说话,只替他把一件厚袍塞进储物袋里。
陈牧走得很慢。
他翻过两座山,又穿过一片冻得发白的荒林。
李衍道和李法曈远远缀着,像两道影子。
李法曈用时空法则将两人的气息全遮了,陈牧好几次回头,都没看出什么。
到了北地旧神城外,他既没进城,也没去找驻军,反绕到城后一片乱石坡上。
坡下是旧裂口残留的一条暗河,河水早已干涸,只剩大片大片的碎冰和黑石。
陈牧在坡上站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灰色布袋,把袋中的东西朝冰面上一倒。
那是些极细极细的灰粉,落在冰面上立刻渗了进去。
地面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在极深地下翻了个身。
李法曈低声道:“他在给旧气喂食。”
李衍道没应,只将镇世印从袖中缓缓托出。
新世界的气息极薄极稳地散开,像一张极轻的网,朝陈牧兜去。
陈牧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从极远处定住了。
他慢慢转头,面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后颈那片灰胎记突然活了,像无数条细虫子在皮肤下乱钻。
他眼里的清明一点一点散了,换成一片极沉极暗的灰。
那已不是陈牧。
那是灰袍留在神界的真正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