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下半身已入地,上半身还露在外头,被火烧得乱扭,嘴里冒出极细极尖的哨音。
李法曈看准机会,一根银线射出,穿过他后颈,将他和地面钉在一处。
哨音立停。
那团灰气极快地散了。
等人被拖出来时,只剩一具极轻的壳子,像风干多年的老皮,眉心处一个指头大的黑洞。
“花还在。没拔干净。”小七盯着那黑洞说。
“花根早已不止井里这些。
它把神庭中域地底当成了花圃。
这人只是花奴。花奴一死,花会自己找下一个人。
或者直接开。”李法曈说着,仰头看天。
子夜的天极黑,只有几粒星,远得像钉在黑布上的针眼。
他忽然有些不安,像有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正从东边极远的云后压来。
那不是杀气,是天地法则在极慢极慢地转向。
时间便这样又过了千年。
千年里,神庭中域再没抓到一个灰部花奴。
那口枯井被重重封印,黑葵花根被金火烧过、被神血浇过、又被界源司用银草灰埋了。
可井底偶尔还是有香。
像那花在极深处,把神界这口旧井当成了窗。
而东边,李衍道仍在闭关。
他从新世界海心坐下后,再没起来。
起先,他只是引海心之气入体,借着那枚银紫破境凝神丹养神国。
后来,他渐入定中。
新世界与神国全开,海色天光慢慢随他同变。
四旺每日都会到东岸远远看一次。
那海有时湛蓝,有时银白,有时黑得吓人。
云从海上升起来,像从人心里升出的大雾。
又过些年,整片海忽然浮起极淡的金光,浪头也慢下来,像怕惊了什么。
神界这边,许多人都说夜里能闻见海风。
有人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水上有个人坐着,天从他背后一寸一寸亮起。
梦醒后,浑身像被温水洗过。
李法曈站在旧祠外,也望得见东边那点光。
那光不刺眼,却把天上极厚的云全映成了极淡的金。
神庭中域的人不明所以,只当是天有异象,都在街头巷尾看。
项天齐站在城墙上,按住刀,说:“这光没杀气。
像关了很多年的人,快醒了。”
陆源尊立在神庭殿顶,看了半日,对玄冥说:
“神界这万年来,从没有这样的天。他怕是快到了。”
李衍道的确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