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道睁眼,见炉中那层灰光比前几日更亮,亮得发银。
他用镇世印在炉外罩了一层,才把手探进去。
指尖碰到一片冷,极薄极薄,像摸到一块冰,又像摸到夜里的水面。
他抽回手,掌心里托着一粒极小的砂。
那砂与之前不同,通体银灰,表面有一圈极细极亮的光,像把什么东西包在了里面。
他对着光看了很久,才把砂装进小瓶。
炉火在这时暗下去,灰气也不再往炉里钻。
他抬头看了看界外方向,雾比往日淡,像是被炉子吃了一宿,有些接不上了。
天亮后,李衍道回到中域,先去看了井。
黑葵花根在井底安安静静的,没再往外爬。
四旺说,后半夜井口那层旧砂像被什么吸干了,花根反而缩回不少。
李衍道把夜里新得的那粒银砂放进井口石板下。
石板刚合上,底下便传来极轻极低的一声“嗡”,像有东西翻了翻身。
血照贴在井边听了半晌,说:“它喜欢这粒。”
李衍道说:“喜欢就好。就怕它不喜欢。”
这之后,李衍道没有再整夜出城。
他让四旺把收集来的界源砂重新筛分,又让柳三试了几炉,将能入药的砂子配着银草灰制成新的镇井药。
那药撒在井口,花根便不再疯长,却也未再大缩。
神庭中域又恢复了几日平静。
项天齐带着新军在西城清道,把被灰线钻过的路面全挖开,再填上混了界源砂的细土。
陆源尊又差人来催两次,问李衍道什么时候再出界。
李衍道只回了一句话:
“等法曈再进半阶,或者等我把炉子喂饱。”
陆源尊听了,也没再催。
这一日,李法曈从旧义庄后头走来,脸上没什么血色,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强。
他走到李衍道面前,说:“我好像摸着一点了。
你上回说,时空走到尽头,会折出一圈。
我昨夜试了,把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同时走到极处,再松开,能看见第三道。
那道不亮,也不暗,像藏在两道光交叠的影子里。
我抓不住它,可我知道,它在。”
李衍道停下手里翻砂的动作,抬头看他:
“能看见,就比抓不到强。别硬来。
那东西若真是界源的入口,你现在去抓,会像把手伸进井里。
够得着水,可水会冷透骨头。
等你哪日能把两道光叠成一道,再伸手。”
李法曈说:“我只怕时间不够。”
李衍道说:“时间现在站在我们这边。
花根没长大,外面的神王不敢进来。
这就是时间。”
李法曈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去了旧义庄偏房。
那里有他布下的一圈时空阵,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点光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