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源砂一日不够,它就啃一日地脉。
这样下去,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血照问:“衍道呢?他昨日从旧裂口回来,怎么没见过来。”
四旺朝东边抬了抬下巴:
“他在后墙那边,看炉子。”
血照没再问,转身去了后墙。
后墙下面被李衍道清出一块空地,地上铺了几张旧毡。
混沌笼炉就放在中间,炉口半开,里头的火早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热气从炉盖边往外散。
李衍道盘坐在炉前,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捏着半块界源砂,正对着光看。
那砂极细,像磨碎的黑晶,又像从夜里刮下来的霜。
他看了一会儿,把砂丢进炉里。
炉底“哧”地一响,像有火星从死灰里跳起来,又慢慢暗下去。
血照走到边上,没作声。
李衍道头也没抬,说:“这砂不对。它没死。
笼炉炼出来的东西,还带着界外的活气。
我喂花,也在喂炉。
炉在长。”
血照眉头一皱:“那还要不要继续炼?”
李衍道说:“炼。不炼压不住花根。
可得改一改。四旺给我那几匣砂,我重新筛过。
能入药的留出来,能压花的撒井口,剩下太活的,先存着。”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灰袋,把地面那几粒从炉中跳出的亮砂收进去。
血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花到底什么时候能断根?”
李衍道把灰袋封好,说:“还不到时候。
黑葵花根这玩意,神界没有过。
它今日吃砂,明日吃地,后日可能吃人。
只能压,等。”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今晚再去裂口。
这西城的天,该亮一亮了。”
当夜,李衍道又去了旧裂口。
这次他没带旁人,只让小七留在中域。
小七没有多言,只把他那件灰袍递过去。
李衍道接过来披上,消失在夜色里。
旧裂口的风还是那样,像从极深的伤里往外漏。
他照旧在正西的那座小丘上坐下,把混沌笼炉摆在身前。
炉口开得比昨日更小,只留一条缝。
灰气从界壁里渗出来,不再是一丝一丝,而是一小股一小股。
那灰气贴着地面,像薄得透明的蛇,慢慢游向炉口。
炉底的响声也变了,从细沙变成碎冰,从碎冰又变成极轻极轻的沸水。
李衍道闭着眼,神识沉在炉里,像在里面搅一锅越来越浓的东西。
这一夜,他没看时辰。
直到后半夜,炉口忽然极轻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在里头打了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