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光和界外灰气有些像。
界源之上,也许就是三则合一。”
李衍道低头看着他掌心的光,好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他说:“不是三则合一。
是三种时间的尽头。你继续。别停。”
李法瞳点头,把那光收回掌心,转身又回了偏房。
门合上,旧义庄的院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李衍道独自立在门口,抬头看天。
天边那一道极薄极薄的黑,仍横在那里,像道没睡醒的眼。
他看着那道黑,站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该去烧滩了。”
三十年后。
李衍道带着三位族人再次离开了神界。
旧裂口外面那片灰雾,在四人穿出去的那一瞬就变得黏稠起来。
那雾气从四面八方朝人身上贴,像是要把一切会动会喘的东西都裹成茧子,粘在灰里不再出来。
可李衍道只将镇世印往头顶一托,印中那方新世界便散出一层极薄极清的银光,银光向外撑开三丈,把灰雾全数逼得往后退去。
连那些原本还在暗处游动、细如蚯蚓的灰线,也一根根缩回了雾里,像受了惊的虫子。
李法曈走在最左侧。
他手里那三根轮回初光养出的丝线已经取了出来,其中两根被他弹入身后,在灰雾中拉成极细极淡的两条银弧。
那两条弧光像被钉在虚空里的旧痕,风怎么吹都不动。
李衍道只回头看了一眼,便知这是留作归途的线,万一滩上出了变故,靠着这两根线至少能退回来。
第三根丝线则被李法曈缠在右手食指上,丝头朝前微微翘起,像一条嗅到了什么的活虫,时不时轻轻一摆,指向灰雾深处的某个方向。
“滩上有阵。”李法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说话时,手里的丝线跟着轻轻一颤,像被人从前面拨了一下。
李衍道顺着丝头所指的方向看去,灰雾深处那片黑色滩涂已经显了出来。
旧柱比上次更密,柱与柱之间多了许多极细的灰藤,藤条如织,把整片滩涂外沿都围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栅栏。
栅栏后头极静,连灰雾都不怎么流动,像一池冻住了的脏水。
“他修过。外圈多了层界源结。
那灰藤吃雾,也吃光。
小七别先放火。我们摸进去,等看见那根明线再说。”
李衍道把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边三人听见。
小七轻轻点头,她已把涅盘火种收进丹田,只在左手指缝里夹了三枚极小的火晶。
铁骨云将巨剑斜在身后,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也敛了,像一块蒙了灰的老铁。
四人从滩涂北面贴地而入。
灰雾被李衍道的神国光照开,又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像水吞掉了几粒石子,连波纹都没留下。
灰藤近在眼前时,李法曈忽然抬手,将那根缠在指上的丝线甩了出去。
丝线如一条极细极软的白蛇,无声无息地穿过灰藤之间的缝隙,直往滩涂深处钻。
李衍道紧盯着那根线的去向,线身穿过一道道灰藤,丝毫没有停顿,像是认得路。
片刻后,那线极轻地一颤,李法曈便说:
“明线还在老地方,但底下多了三盏灰灯,都亮着。
他在用命灯养国。滩心那处,神国雏形已经实体大半了。”
“那就得改一改法子。”
李衍道慢慢把镇世印从头顶取下来,托在掌心。
印中世界的光在他手里缩成极亮极静的一小团,像颗夜里才肯睁眼的珠子。
他把那团光往前一送,光便贴着灰雾朝滩心游去,沿途灰藤如被风吹过的旧草,成片成片地往两边倒去,又极慢地合拢回来。
光团在滩心处停下,悬在旧柱之间,把四周照得透亮。
灰雾退得更远了些,露出滩涂底下黑色的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