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旧义庄的时候,碰上了刚从药王域回来的四旺。
四旺骑着一匹短腿灵马,马背上挂着几卷记事的玉简,看见李衍道便翻身下来:“法瞳安顿好了。
丹塔静室里那些东西齐全,灰痕用了三层砂压着,天亮前不会再动。”
“好。”
“井那边试过了?”四旺问。
“试了。能压。但一次就抽干了器灵的气力。”
李衍道说,“不够用。”
四旺想了一下:
“器灵撑不住,有没有办法把气储在别的东西里?
界石能压灰气,是因为界石本身能存界源砂。
如果造一种更大的器物,专门来存界源气呢?”
“可以试试。”李衍道说,“你去找秦源皇。
把今天的情况跟他说一遍,让他想一个能存界源气的法子,用什么样的料,炼什么样的器,让他开了单子拿给我看。”
四旺应了,把灵马拴在旧义庄门口的空桩上,转身往天工域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花根缩了多少?”
“缩了两成。”
“两成。”四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想了一想,“如果每天都压一次,十天就能缩完。但器灵撑不住每天一次。”
“所以得先解决器灵的事。”
李衍道说,“你去吧。”
四旺点了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远下去,最后被风声盖住。
李衍道站在旧义庄门口,看着天边那一道薄黑。
那黑比三天前薄了一线,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界石铺开的霜白在地面上延展,与天空的薄黑之间夹着一层昏灰的光,又薄又透,勉强拦在天地之间。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进了东厢房,重新沉入神国。
水界珠近顶处那团灰云比第一次出现时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三生盘坐在珠内深处,身形已经恢复了轮廓,面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但它没有停,还在调动珠内的源脉气流缓慢地温养自身。
衍天镇世印的界灵浮在水界珠旁边,那团青光里的银线伸出来,搭在水界珠表面。
李衍道没有打扰它们。
他在神国中域落下来,盘膝坐下,闭眼感受那团灰云的动静。
灰云在转。
每一丝界源气都有它自己的流向,彼此不碰不缠,像无数条并行的小河在同一片天空中流过。
河与河之间有间隙,间隙里空无一物,连光都没有。
李衍道把感知顺着那些间隙往里探,越探越深,越深越静,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颜色都褪尽了,只剩下一片极空旷极空旷的白。
他在那片白里停了很久。
那片白是空的,冷的,没有边界的,像一面被擦干净了所有东西的镜子。
镜面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只要他找到了办法,那面镜子里就能映出整座神界的模样。
他睁开眼。
灰云还在转,三生还在温养,镇世印的界灵还在搭银线渡东西过去。
一切都在慢慢往前走。
还需要再想别的办法。